幻象結束。
紫光如潮水般褪去,倒卷回禮鐵祝手臂上那枚古樸的魔戒。
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禮鐵祝和商大灰站在原地,像兩尊瞬間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一種冰冷到骨髓裡的沉重感,死死壓在他們心頭。
比麵對任何強敵都沉重百倍。
因為,他們看懂了。
看懂了金卡的怨毒,也看懂了銀卡的空虛。
那對異姓兄妹,一個被“欲望”撐死,一個被“虛無”餓死,都溺斃在了那片名為財富的海洋裡。
都是可憐人。
商大灰那雙總是燒著火的眼睛,此刻竟也透出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罵一句“狗屁不通”。
可話到嘴邊,卻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賺不到一個饅頭錢時的崩潰,想起了永遠吃不飽時的瘋狂。
太難受了。
活著,咋就這麼難呢?
禮鐵祝更是渾身冰涼,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銀卡的哲學,像一種無形的劇毒,正順著他的毛孔往裡鑽。
是啊……
如果什麼都不渴望,是不是,就真的不會有痛苦了?
如果活著這麼累,這麼苦,像她一樣,變成一個沒有感覺的影子,是不是……才是解脫?
這個念頭,像一顆毒草,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銀卡是對的。
他們這些為了吃喝、為了兄弟姐妹、為了那點“人間煙火”而拚死掙紮的人,才是一群看不透的可憐蟲。
但!
就在他心神即將失守的刹那!
腦海裡,猛地炸開十道光幕後的景象!
沈狐姐妹麵對山珍海味時的嘔吐與絕望!
薑白龍守著酒海卻隻能喝毒水時的煎熬!
聞家兄妹在寒風中用最後體溫擁抱彼此的悲壯!
所有同伴,被剝奪希望,被磨滅意誌,卻依然沒有放棄掙紮的眼神!
他們為什麼掙紮?
因為他們有欲望!
他們想活!想吃飽!想喝水!想再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
那份“渴望”,是他們身為一個“活物”最後的證明!
如果連這份“渴望”都沒了……
那活著,還有個啥勁兒?!
“轟!”
一股無法言喻的怒火,從禮鐵祝心底噴湧而出,瞬間燒光了所有名為“虛無”的毒草!
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同情。
但他絕不認同!
活著,就得有活著的樣兒!
有哭有笑,有愛有恨,有想吃的東西,有想見的人!
哪怕摔得鼻青臉腫,哪怕疼得撕心裂肺,那也是熱乎的,是真實的!
比她那種冰冷的、什麼都沒有的“虛無”,強一萬倍!
禮鐵祝的雙眼,重新燃起灼灼鬥誌!
他死死盯著那個虛無的銀色身影,心中再無半分迷茫。
這不是為了勝利,也不是為了複仇。
是為了,一個“理兒”。
一個關於“活著”,到底圖個啥的,最樸素,也最硬的理兒。
銀卡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像在看兩隻還在泥潭裡撲騰,卻不自知的螻蟻。
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她的世界裡,他們的鬥誌,可笑,且毫無意義。
禮鐵祝猛地踏前一步。
手臂上的【克製之刃】符文光芒流轉,帶著一種溫潤而堅韌的質感。
他抬起頭,直視那雙空無一物的銀眸,用儘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憋在心裡的那股勁兒。
“你管那叫解脫?”
“狗屁!”
“你那叫活死人!”
他的聲音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在整個廣場激起回響。
“人呐,活著不就圖個‘得勁兒’嗎!”
“啥叫得勁兒?”
“餓了三天,啃上一口熱乎饅頭,那叫得勁兒!”
“渴得嗓子冒煙,灌下一大碗涼水,那叫得勁兒!”
“累得跟死狗似的,躺自己搭的草鋪上睡個安穩覺,那也叫得勁兒!”
禮鐵祝越說越激動,他指著那些困著同伴的光幕,聲音帶上了顫抖。
“俺們那些兄弟姐妹,他們都有自己的‘勁兒’!”
“沈狐姐姐就想大夥兒平平安安,再給俺做頓飯!”
“薑白龍就想著出去,能跟他媳婦兒好好喝一頓!”
“聞家兄妹就盼著,能再給大夥兒唱個歌!”
“他們想吃,想喝,想家,想念想的人!”
“這都是他們的‘勁兒’!是他們活下去的奔頭!你憑啥,就憑你自己活得不痛快,就要把他們的‘勁兒’全都奪走?”
“你那不叫普度眾生!”
“你那是天底下最大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