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故人非故人,舊愛成新仇
聞媛的悲傷,是人間煙火裡最滾燙的一碗毒雞湯。
它告訴你,有一種無能為力,叫“天命”。
它告訴你,有一種英雄主義,叫“認命”。
當那塊慘白色的屏幕終於黑下去時,禮鐵祝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零下三十度的東北冰窖裡,又被撈出來,再扔進一百度的開水裡反複烹煮,最後被一輛五十噸的泥頭車來回碾了十七八遍。
靈魂,已經被碾成了二維碼,掃一下,全是“創傷”。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個屏幕裂成蜘蛛網的破手機。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像野火一樣在他心裡燒。
他想打個電話。
就現在。
打給他媽,問問家裡的暖氣熱不熱乎。
打給他已經去世的爸,吹吹牛逼說兒子在外麵混得賊啦好,頓頓都有肉。
打給他的妻子、女兒、丈母娘……
他想聽聽他們的聲音,哪怕隻是罵他一句“小兔崽字,又亂花錢了”。
可他摸了個空。
操。
他忘了,他現在在地獄裡。
一個連手機信號和人間親情都概不發貨的鬼地方。
一股比聞媛的悲傷更深、更刺骨的絕望,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紮進了禮鐵祝的每一寸皮膚。
他第一次,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等他好不容易從這鬼地方爬出去的時候,想打電話的人,已經不在服務區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句被說爛了的古話,在這一刻,變成了懸在他頭頂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看著那片死寂的森林,看著在各自的悲傷裡掙紮的同伴,心裡那根名為“信念”的弦,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下一個……會是誰?”禮鐵祝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他現在看這片悲傷森林,已經不是在看什麼地獄關卡了。
這他媽就是一場大型的、沉浸式的、360度無死角的……人生教育片。
一部,由地獄製片廠出品,魔鬼導演執導,所有演員都是他們自己的,頂級致鬱大戲。
就在禮鐵祝胡思亂想,感覺自己精神狀態已經快要跟商大灰看齊的時候,那塊比996的打工人還敬業的霧氣屏幕,又他媽亮了。
來了!
它又帶著彆人的傷心故事,來折磨大家的眼球了!
禮鐵祝認命般地抬起頭,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來吧,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帥臉,即便是在這鬼地方,那股子又騷又浪的氣質,也絲毫不減。
社會我衛哥,人狠話不多。
龔衛!
“我趣!”
禮鐵祝的心,猛地一哆嗦。
該來的,還是來了。
如果說前麵幾個人的悲傷是文藝片、家庭倫理片、職場紀實片。
那衛哥的悲傷,絕對是一部集齊了“愛恨情仇、兄弟反目、江湖恩怨、小三疑雲、殉情自殺”等所有狗血元素的,八百集超長連續劇!
這瓜,保熟!
禮鐵祝強行打起精神,準備在線吃瓜。
不,是含淚吃瓜。
……
霧氣翻湧,畫麵漸漸清晰。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金戈鐵馬。
那是一條河。
一條渾濁的,散發著腥臭味的,不知道飄著多少生活垃圾和死魚爛蝦的,上世紀90年代天城的軍河。
河水是墨綠色的,像一鍋放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海帶湯,表麵還浮著一層油膩膩的白沫。
突然。
“咕嘟……咕嘟……”
河中央,冒起了一串氣泡。
一個白色的東西,緩緩地,從河底浮了上來。
那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但裙子已經被河水泡得發黃發脹,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個臃腫變形的輪廓。
她的頭發像一團亂糟糟的水草,纏在她的臉上、脖子上。
隨著她慢慢地浮上水麵,一張臉,露了出來。
一張,被水泡得發白、腫脹,五官都有些模糊的臉。
像一個發麵饅頭。
禮鐵祝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他媽誰啊?
地獄版《走進科學》?午夜凶河?
然而,當他看清那張臉的輪廓時,他認出來了。
雲菲菲!
龔衛的初戀,那個為愛投河的姑娘!
禮鐵祝整個人都麻了。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看著那個曾經清純可愛的姑娘,如今變成了這副尊容,大腦直接宕機。
這地獄的設計師,是真的狗啊!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他媽是把人家的屍體從河裡撈出來,開了十級美顏的“驚悚”特效,再懟到人家前男友臉上!
誅心!太他媽誅心了!
幻境裡,龔衛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那張總是掛著痞笑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他站在河邊,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那雙總是閃爍著鷹隼般銳利光芒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儘的震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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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他嘴唇哆嗦著,發出了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就在這時,河裡那具浮屍,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眼白的眼睛!
空洞,怨毒。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岸上的龔衛。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像是從灌滿了水的生鏽鐵管裡發出來的,帶著“滋啦滋啦”的雜音,又尖又利。
“龔衛……”
“你為什麼……要和沈聊在一起?”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龔衛的腦子裡炸開!
也像一把生鏽的刀,捅進了他心裡最深的傷口,還狠狠地轉了好幾圈!
“我沒有!”龔衛瘋了一樣地嘶吼,“那是個誤會!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他想解釋,他想衝過去,他想把那個他愛了一輩子的姑娘從冰冷的河水裡抱出來。
可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河裡的雲菲菲,或者說,雲菲菲的怨魂,對他的解釋置若罔聞。
她那張腫脹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嗬嗬……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