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說的不是兩個殺名和戰功同等赫赫的領兵將軍,而是兩個新入營的愣頭青一般。
如果不知道兩人在大事上同進同退,還以為薛曲是在陰陽怪氣呢!
雖然,他的確是在陰陽怪氣。
呂元正麵色一僵,咬牙硬撐,“年輕人,活泛些,也正常!”
吳越不耐煩道:“讓人進來吧,再拖下去,該誤了午食了。”
話語中帶著些許的不客氣,不知是對誰發的。
等段曉棠終於,也是第一次進入政事堂,才知道什麼叫濟濟一堂,什麼叫三堂會審。
王公宰執、南衙大將軍、三司官員,好一個群賢畢至,少長鹹集,人類群星閃耀時。
她一個小小將軍,何德何能!
吳越沒給她多餘的時間打量,開門見山,聲音擲地有聲,“段棠華,禦史彈劾你以巫蠱之術詛咒他人,此事你可有話說?”
段曉棠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滿堂朱紫中,唯一的青綠蛤蟆,這應該就是舉報人了。
她眨了眨眼,臉上沒有絲毫被指控的驚慌,反倒帶著幾分純粹的茫然,直言道:“末將知曉巫蠱乃大罪,但巫蠱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詛咒人,能不能勞煩哪位大人給我解釋一下?”
“死也得讓人死個明白吧!”
這話一出,政事堂內徹底靜了。
自古被指控涉巫蠱之人,開口不是喊冤就是辯解,從沒見過像段曉棠這樣,連巫蠱的項目範圍和辦事流程都不知道的。
拿文字獄辦文盲,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政事堂內袞袞諸公不由得想到,先前呂元正為段曉棠辯解的言語。
“佛、道、景、祆……段棠華一概不信。”
彆看右武衛戰後佛道法事一個不落,還是段曉棠起的頭,事實上,她隻是為了安軍心、俘虜心。
她的安心法,從來不在虛無縹緲的神佛上。
“行巫蠱事,至少得信那玩意有用吧!”
巫蠱之物,惡毒無比,非得是對不死不休的仇人使用。
段曉棠有仇人嗎?
她的仕途一路順風順水,有貴人提攜,有戰功加持,偶有不平事引來憤怒,可那些人要麼淪落畜生道,要麼半死不活,實在犯不著用這種陰毒手段報複。
最後,呂元正一跺腳,“她就信個聖火喵喵教,巫蠱,她玩的明白嗎?”
現在,當事人用實際行動表明,她的確不知道何為巫蠱,與呂元正先前的辯解不謀而合,稱得上心有靈犀。
政事堂內列坐的袞袞諸公,皆是在宦海浮沉數十載的人精。即便有幾個混日子的,也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哪會看不出其中端倪。
段曉棠分明是被“巫蠱”這兩個字砸懵了,因為她打從心底裡,就不知道這兩個字背後藏著何等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