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
深夜。
行政套房裡滿地狼藉,地上的網線電線亂接,羅網縱橫,像是密布的地雷線,排插亂牽,隨處可見的都是不同型號的插座轉接口。幾台筆記本擠擠挨挨的擺在套房的茶幾上,屏幕發出的幽藍的燈光讓人想起躲著非法經營的黑網吧。
除此之外一切倒還算得上歸整,除了沙發上幾本亂扔的書之外,零食包裝袋和外賣盒之類的倒都老實的呆在垃圾桶裡。
曼斯·龍德施泰特站在套房的窗前抽雪茄,窗戶開著,窗外有很冷的風灌進來,還有一輪很漂亮的上弦月。月光下是北京城鱗次櫛比的老建築,月光灑下,讓人錯以為是忽然下了一場雪。
很多年前有個女孩跟他說過,下雪的BJ跟不下雪的BJ不是一座城市,差彆之大就跟你跳舞的時候有沒有一個漂亮的女舞伴一樣。
再不喜歡跳舞的男人也拒絕不了一個熱情明豔的舞娘向你伸出手來的邀請;再不喜歡欣賞美景的人也會情不自禁被大雪落幕後的紫禁城所吸引。
曼斯眯了眯他那雙富有男人味的眼睛,心想如果運氣好的話,這一次他能在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大雪之後的紫禁城,也說不定。
這種歲月靜好的感覺總是很容易讓人鬆懈,鬆懈到讓你以為這個世界原本就是這麼美好,不想再去想彆的事。
門口隱約傳來的磁卡開門傳來的電子音,曼斯回過頭,長相甜美的女孩抱著一摞裝著很多資料的厚重文件袋,白絲的腳尖輕巧的越過地麵上密布的那些電線。
當酒德亞紀穿過玄關,經過垃圾桶時看見裡麵的披薩盒子時,那雙很典型的日係卡哇伊大眼就輕輕的眯了起來。
“教授!您和葉勝塞爾瑪他們是不是又點外賣吃了?不是跟你們說了這座酒店有自己的餐廳,要你們按時吃飯麼?”酒德亞紀抬眼瞪他。
曼斯嘴裡那聲“亞紀”的招呼還沒有來得及出口,就被酒德亞紀劈頭蓋臉的訓話噎了一下。
忽然有一種被醫生勒令戒煙的老父親躲到閣樓裡偷偷抽煙,被女兒現場抓包的感覺。
曼斯眼睛轉了一圈:“塞爾瑪她沒有跟我們一起吃外賣,她出去吃的飯。”
“教授您彆想轉移話題!你們為什麼沒有跟塞爾瑪一起去?”
“她說難得來一趟中國,想嘗一下正宗的北京美食,今天早上還想拉著我們一起去喝那個叫豆汁的東方飲料。但是葉勝阻止了我,他說那是惡魔的涎液,說比亞紀你帶給過我的日本特產納豆還要難吃。”
酒德亞紀心想納豆明明很好吃好麼……
曼斯在身後的窗台上按滅雪茄。
“而且亞紀你也知道的,我們的時間並不多。秘黨和中國的混血種家族合作,上一次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校長年輕的時候。林則徐的副手和昂熱校長,以及梅涅克·卡塞爾他們一起成立了初代的獅心會。
這一次時隔一百多年的合作,對學院來說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它意味著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全世界的混血種是否真的可以團結起來,同仇敵愾,一起麵對我們共同的敵人。
‘媧主’和它背後的家族向我們共享了他們擁有的資源,這既是一種主動示好,也是一種主動的試探。他們在試探學院和秘黨的實力,是否真的值得跟我們進行合作。
雖然對方與我們共享資料的時候,沒有提出任何條件,但其實從一開始時條件就一直在了。他們想看我們究竟要花上多久的時間才能破譯這份資料。破譯時間決定著後續合作的進展。”曼斯教授看著酒德亞紀說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媧主’和他們主動接觸,自然也是為了利益而來的。這一點曼斯自然深知。
兩個月前,他和施耐德代表學院和‘媧主’見了一麵之後,身體抱恙的施耐德就坐飛機回去了。學院需要一個代表和‘媧主’隨時聯係,於是他就作為學院的代表,暫時留駐在了BJ。
酒德亞紀歎了口氣,把懷裡那一摞厚厚的資料放在沙發上:“我知道,教授。可是破譯工作本身就是急不來的不是麼?《龍族文字學》課程的老師古德裡安教授說過,龍文的解讀工作是99%的靈感和1%的汗水……”
“說反了吧?”
“沒有說反,古德裡安教授就是這麼說的。”
酒德亞紀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所以說,要是在破譯成功之前,教授你的身體就累垮了,那我、葉勝和塞爾瑪豈不是沒辦法畢業了麼?我可不想做卡塞爾學院第二個延畢的學生!”
曼斯那張不苟言笑的德式硬漢臉上罕見的浮現出一分笑容。心裡想的卻是要是亞紀你們真的能夠延畢的話,其實也挺不錯的。
執行部不是什麼公司部門,那是真正的戰場……如果可以的話,他真不希望在戰場上看見葉勝亞紀他們這群娃娃兵啊。
曼斯關上窗戶,看向酒德亞紀:“對了,亞紀你那邊的情況如何?有什麼進展麼?”
“教授您怎麼知道我這邊有大進展?”酒德亞紀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說。
“嗯……沒有也正常,畢竟破譯工作不是一時半會兒……”
曼斯正準備和平時一樣,對亞紀說幾句安慰的話。下一刻臉上的表情就愣住了,好像是終於回味過來了亞紀的回答和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樣。
“亞紀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教授您怎麼知道我這邊有進展的?”酒德亞紀微笑著重複了一遍。
沒有等曼斯開口,酒德亞紀手環過腿彎蹲在沙發前,打開她剛才抱進來的文件袋裡翻閱文件。
曼斯注視著酒德亞紀的動作,心想難道古德裡安那家夥說的沒錯?破譯龍文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完成的工作,更多的需要靈感?
酒德亞紀在這個任務裡,其實是沒有太參與龍文的破譯工作的。
主要是她本身對龍文的敏感度就不高,她的絕大多數課程都拿到了“A”以上的成績,唯獨《龍族文字學》這一門課是擦著及格的邊過關的。所以曼斯也沒有給酒德亞紀安排這方麵的工作,這一次的任務裡酒德亞紀更多的是負責後勤。
像最近一段時間裡,學院BJ預科班那邊比較忙,剛好在BJ的亞紀還抽空去當了幾天代課老師。
要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因為涉及到青銅與火之王,以及和“媧主”那邊的合作的緣故。因此這次的破譯工作不隻是他們小組內部的工作,學院的教授團也在學校裡和他們同步進行著破譯作業。
就是這麼一直做後勤工作的亞紀,結果比埋頭苦乾天天翻閱資料的他們都還要先取得了進展?
“亞紀,你和那份龍文產生共鳴了?”
“沒有啊。”酒德亞紀答得自然而然。
“那你……”
“我自己雖然沒有。”亞紀細聲細氣的開口:“但是我幫教授你們去找‘靈感’去了啊……等等,找到了,在這裡,教授您看看這份文件。”
在曼斯注視的目光中,酒德亞紀纖細的手臂用力,從那一摞文件裡抽出來一份裝訂好的資料,站起身走到曼斯麵前遞給他。
曼斯從亞紀手裡接過:“‘靈感’?”
“您知道的,我對龍文不太敏感,於是我就找了個可能比較容易跟龍文共鳴的人。”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