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紅仙子周身豔紅光澤漸收，燭龍之影隱入體內，楚雲懸著的心終於落定，指尖無意識地鬆了鬆——方才見她神韻翻騰，他竟莫名攥緊了拳頭，生怕她在問道中迷失。直到紅仙子踏上最高階，轉身望向青石階時，才緩緩抬起雙手，掌心還殘留著道韻流轉的微光，她望著自己的掌心，低聲呢喃，聲音輕得似要被風吹散：“原來這才是我的道心……跟隨神伐征戰四方，護人族安寧，再尋一世相守之情。”
話音落時，她抬眸望向楚雲的方向，眼尾泛紅，嘴唇輕輕抿出一個“嗯”的口型，睫毛顫了顫——那眼神裡沒有絲毫迷茫，隻有篤定與安撫，像是在告訴楚雲：我已明悟本心，你無需擔憂。楚雲望著她眼底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點頭回應，周身的緊張感也隨之消散。
此時，青石階上已有修士陸陸續續登頂。有人麵帶狂喜，顯然是明悟了道心；也有人神色疲憊，卻難掩劫後餘生的慶幸。唯有楚雲，仍站在第三十六級石階上，周身道韻平靜得如同未被驚擾的湖麵，既沒有進入幻境，也沒有顯現道心的跡象，仿佛這問心關與他無關一般。
不遠處，齊炅的身影突然頓住。他周身的道韻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湧，青色的靈力與暗紅色的煞氣交織纏繞，形成一道奇異的光繭。下一刻，光繭炸開，齊炅的身影消失在石階上——他終究還是觸發了問道幻境。
幻境之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戰場。暗紅色的天空下，殘肢斷臂散落滿地，粘稠的鮮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連空氣都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齊炅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抬起雙手，卻見掌心沾滿了溫熱的鮮血，那血還帶著淡淡的魔氣，刺得他指尖發麻。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竟是半具魔族的屍體，那雙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這……這就是我的道心嗎？為何會是這般血腥的景象？”齊炅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他望著四周的屍山血海，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這些倒在地上的魔族，竟都是被他親手斬殺的。他猛地捂住胸口，腦海中閃過無數碎片化的畫麵，卻始終抓不住關鍵，隻能茫然地喃喃：“為何……為何我的道心會是這樣？我修行的本意，難道不是為了守護嗎？”
就在他陷入迷茫之際，血色天空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聲響。漫天血雲被強行撥開，一輪巨大的血月緩緩浮現——那血月如同一隻充滿質問的眼睛，猩紅的光芒灑落在齊炅身上，讓他渾身的煞氣都開始躁動。一道古老而威嚴的聲音從血月中傳出，如同驚雷般炸在齊炅耳邊：“你心存殺念，嗜殺魔族，不過是因童年陰影所困，何談守護？”
“童年陰影？”齊炅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下一刻，眼前的場景突然變換——他看到了記憶深處最不願觸碰的畫麵：九重天的城池被魔族攻破，火光衝天，廝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他的爹娘護在他身前，渾身是血，卻仍在拚命抵擋魔族的進攻；他的親人、玩伴，一個個倒在魔族的屠刀下，鮮血染紅了他的繈褓。最後，他成了那場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坐在親人的屍體堆裡，哭得撕心裂肺。
“不……不要！”齊炅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抱住腦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淹沒。他望著掌心的魔血，忽然明白了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執著於斬滅魔族，與其說是守護，不如說是為了複仇。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早已化作煞氣，纏繞在他的根基之上，讓他在修行路上舉步維艱。
“我此生……隻為屠儘異域魔族而存！”齊炅猛地抬起頭，眼底的迷茫被決絕取代，他望著血月，聲音帶著幾分嘶啞，卻無比堅定，“我要變強，強到能將所有魔族斬儘殺絕，為九重天，為我的爹娘報仇！這便是我的道！”
血月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平靜的審視：“你煞氣纏身，已侵擾根基，所以多年來修為停滯不前，始終是平平無奇之姿。究其根本，是你從未正視自己的道心，不敢承認那份恨意。”那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你麵前——承認你的恨意，接納你的煞氣，走上修羅之道，便可突破瓶頸，變得更強。你，可願意？”
齊炅愣住了。修羅之道，那是傳說中以殺證道的凶途，一旦踏上，便會被煞氣反噬，稍有不慎便會入魔。可他轉念一想，若是連仇恨都不敢承認，若是連變強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為親人報仇？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猩紅的決絕：“我願意！我之道心，便是以殺止殺，以煞證道！修羅之道，便是我此生唯一的道途！”
“好！”血月中的聲音帶著幾分讚許，“並非是我助你明悟道心，而是你本就屬於修羅之道，今日不過是撥雲見日罷了。”話音落時，血月緩緩消散，漫天血雲也隨之褪去。齊炅隻覺得體內的煞氣突然變得溫順起來，與靈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經脈流轉全身——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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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站在青石階上，周身纏繞著濃鬱的修羅煞氣，卻不見半分紊亂。他對著血月消失的方向深深一禮，聲音帶著幾分恭敬：“多謝前輩點化，齊炅今日方知本心。”說罷，他邁開腳步，朝著最高階走去，每一步都帶著修羅的凜冽，仿佛腳下的不是石階，而是屍山血海。
“他……他竟選擇了修羅之道？”站在最高階的靈玉看到這一幕，不禁捂住了嘴，眼底滿是震驚。靈白也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以修羅煞氣入體，還能做到道心不崩，甚至借煞氣明悟道意……這等心性，實在可怕！”
周圍的修士們更是議論紛紛，有人麵露忌憚，有人滿是驚歎：“原來他一直隱藏著這麼強的煞氣，難怪修為看似平平，卻能闖到這裡！”“修羅之道啊……那可是九死一生的道途，他竟真的敢選！”
齊炅登上最高階時，徐丞丞與穆長生早已等候在那裡。兩人望著他周身的修羅煞氣，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卻沒有絲毫畏懼——能在問心關中明悟本心，無論選擇何種道途，都值得尊重。齊炅對著兩人微微頷首，便走到一旁，開始梳理體內的煞氣，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考驗。
此時，青石階上隻剩下楚雲一人。他仍站在第三十六級石階上，周身道韻依舊平靜，沒有絲毫要觸發幻境的跡象。靈白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怎麼回事？他身上明明有大道氣息縈繞，為何遲遲不觸發問道幻境？難道他……沒有道心？”
靈玉也緊緊盯著楚雲的身影，眼底滿是不解：“不可能！能引動天雷的人，道心怎會空虛？可他為何一直沒有動靜？”
周圍的修士們也開始竊竊私語：“難不成他有什麼特殊的法寶，能屏蔽道韻的探查？”“我看不像，方才紅仙子觸發幻境時，他就在旁邊，也沒見他有什麼異常啊！”
楚雲站在石階上，也感到一陣疑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階上的道韻在與自己的法力共鳴，卻始終沒有進入幻境的跡象。他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指尖泛著淡淡的靈力光暈，心中不禁自問：“難道我真的沒有道心？可我修行的目的明明那麼明確——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人，為了不再失去……”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天空突然驟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籠罩，暗紅色的閃電在雲層中穿梭，發出陣陣轟鳴，如同末世降臨一般。一股恐怖的威壓從雲層中傾瀉而下，讓在場的修士們都忍不住跪倒在地，連靈白與靈玉都麵色蒼白，死死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楚雲抬頭望向天空，眉頭緊鎖，心中滿是疑惑：“這是什麼？為何會有如此恐怖的威壓？”
“這……這是天道意境！”靈白猛地反應過來，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他的道心……他的道心竟強大到能引動天道降臨！”
靈玉也瞪大了眼睛，望著天空中翻滾的烏雲，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引動天道意境的道心……古往今來，也隻有傳說中的上古大能才能做到！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就在這時，楚雲的雙目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光幕。下一刻，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身處九天霄雲之上。四周是無儘的星空，無數星辰在他身邊流轉，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不遠處，一道宏偉巨大的幻影緩緩浮現——那幻影身著古樸的戰甲，麵容模糊，卻散發著能輕易覆滅天地的恐怖氣息，如同祖神降臨一般，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幻影低頭看向楚雲，聲音如同渾厚的天地之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之道，意為何？”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楚雲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懵懂，看到了修行路上的艱辛，看到了與夥伴們並肩作戰的時光，也看到了未來的自己——未來的他，竟與天道為敵，被無數修士聯手鎮壓在九重天之上，最後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未來……竟會是這樣嗎？”楚雲的心臟猛地一痛，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他望著幻影，目光如炬，眼底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我之道，便是自己！不被天道束縛，不被命運左右，隻做我想做的事，隻守我想守的人！”
“自己？”幻影微微一震，周圍的星空開始劇烈晃動，無數星辰墜落，“自己之道，無拘無束，卻也注定與萬難為鄰，與天地為敵。你可敢堅持？”
“有何不敢！”楚雲昂首挺胸，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我楚雲的道，由我自己掌控！哪怕前方荊棘滿布，哪怕要與天道為敵，我也絕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