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法學院?哪個正法學院?”
顧寧初聽李學武的解釋稍稍一愣,隨即問道:“是在木樨地南裡?”
“嗯,應該是在木樨地。”
李學武胳膊搭著沙發靠背,右手端著的茶杯墊在迭起的膝蓋上,看著茶杯裡的茶葉點了點頭,說道:“讓我下個月去報到,相關的手續已經在辦了。”
“怎麼會安排你去正法學院?”
顧寧看著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還是擔任教學任務?”
“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對吧?”
李學武好笑地抬起頭,看著她說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資格。”
“你當然有這個資格。”
顧寧毫不猶豫地肯定了這一點,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很優秀。”
“嗬嗬,這話可不能當著外人的麵說,人家要笑話你的。”
李學武站起身,笑著飛了個眼給顧寧,走去茶櫃拿了暖瓶回來。
“我有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何德何能去給大學生上課。”
“安排你教什麼?”
顧寧並沒有理會他的態度,這個人就是這樣,倒是對他的工作比較好奇。
“犯罪心理學。”李學武給兩人的茶杯裡續了熱水,回道:“他們在一年前將我的這本書選做了必修課教材。”
“當然了,這不是安排我去正法學院任教的主要原因。”
李學武將暖瓶送回到茶櫃上,回頭看著顧寧講道:“你猜他們怎麼說?”
顧寧挑了挑眉毛,她也是很好奇,為什麼李學武會得到副教授的職務。
大哥學文和大嫂趙雅芳留校任教五年,至今都還沒有獲得教職職稱,而李學武這個李家學曆最差的卻先成了教授,這可真是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你要說華清大學最近這四年基本上沒有開展正常的教學和管理工作,以致於李學文和趙雅芳的職稱沒有變動倒也說得過去,可李學武呢?
李學武並沒有參加高考,能夠進入到鋼鐵學院學習還是有韓殊的幫助。
可就算如此,他去年才拿到大學文憑,何以至於今年就成了副教授。
說李學武有從軍經曆,有豐富的工作經驗,有紮實的理論基礎,以及豐碩的工作成果,出版了不少理論書籍。
這些倒是可以算作理由,不過在顧寧看來,還是衛三團的工作經曆在這次的工作調整中占了最大的影響因素。
“他們說不會讓有功之臣寒心,更不會讓建設者血汗白流。”
“可你不是表明態度了嗎?”
顧寧挑了挑眉毛,看著他問道:“他們沒有收到你的轉業申請?”
“我想是這樣的。”李學武重新坐了下來,很平靜地看著顧寧說道:“就算他們看見了,也不會做出回複的。”
“我的轉業申請在治安大隊和816團合並的背景下不適合任何一項條例。”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或許他們根本沒想過,我會這樣選擇。”
“所以即便是我表態了,他們也不會允許我轉業的,或許怕分配麻煩?”
聽著他的玩笑話,顧寧理解他的煩惱,隔著沙發扶手拉住了他的手,問道:“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應該不會,因為沒必要。”
李學武握了握她的手,說道:“真嫌我礙眼了,完全可以批準我的申請,或者繼續晾著我就是了。”
“你一定比我更了解自己當前的處境。”顧寧認真地看著他說道:“如果有什麼麻煩就給金陵打電話。”
她用同樣的力度握了握李學武的手,態度堅定地道:“爸爸媽媽很關心你。”
“當然,我當然知道。”
李學武微微一笑,雙手握住了她的手仔細摩挲著,點點頭說道:“我會謹言慎行,深思熟慮做工作的。”
“我相信你。”顧寧受不了他肉麻的動作,趕緊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更是有點受不了客廳裡兩人剛剛烘托起來的氣氛,站起身往樓上走。
太……含情脈脈了——
“等我,我喝完這杯茶就來!”
李學武看著她匆匆的背影,又笑著逗了她一句,惹得顧寧的腳步更快了。
直到看著顧寧上樓,他這才轉過身,繼續想著下午的思考。
如果覺得他不適合留在衛三團“吃閒飯”,又不願意他脫離這層關係,就算安排他去正法學院,完全可以將他塞進任何一個部門擔任副職不占位置嘛。
他不是一個能委屈自己的人,下午的談話過程中他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同時也詢問了組織這麼安排的意義。
對方並沒有給出令他滿意的答案,隻是問了他要不要服從組織安排。
都這麼問了,他還有啥說的。
犯罪心理學,當初他隻是心有所想,或者說想要在工作中留下成績,獲得更多的資曆,這才寫了這本工具書。
算不上回旋鏢砸臉上,可想想魯主任的答複,他又有些不自在。
難道真的要兼職副教授?
彆說,這個崗位還真有可能是某位領導體貼心疼他,照顧他現在的工作,這才想出來的妥善辦法。
既不耽誤他在紅鋼集團的工作,又在教學崗位上保留了他的身份。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因為他這位副教授的年齡有很大可能都沒有那些學員的年齡大。
想想那些學員見到他的表情,會不會懷疑他是個關係戶,水貨?
——
“你還真得晚點才能回去了。”
隔天的辦公會議結束後,李懷德叫住了剛要起身的李學武,說道:“關於集團的正式化文件一機部有了批複。”
“真的,這是好事啊——”
李學武笑道:“這可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可彆在猶抱琵琶半遮麵了。”
“嗬嗬嗬——”李懷德也覺得他吊書袋的幾句好笑,抬了抬手示意他道:“既然你不信,那就由你代表集團去一機部領取文件好了。”
“彆,剛我還想說呢。”
李學武臉上帶著笑意,卻故作不滿地看向李懷德講道:“昨天副秘書長紀久征同誌來找我,說讓我處理貿易工作,還說三禾株式會社是隨訪問團一起來的。”
“是有這麼個情況。”李懷德伸手端了茶杯,微笑著點頭介紹道:“也是一機部下來的谘函,我看見了,思量一番還是覺得這件事交給你辦合適些。”
“您是瞧不得我有空閒是吧。”
李學武好笑地打趣了他一句,隨後稍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略帶幾分認真地講道:“隻是這三禾來者不善啊。”
“哎——”收拾好了手裡的文件,聽見老李同小李之間的對話,沒走的蘇維德意味深長地講道:“人家或許是帶著誠意來的呢?”
“呦,我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李學武故作驚訝地看向他,淡淡地講道:“你看我這一不留神差點壞了集團的大事,真是不應該,是不應該。”
“李主任,我看這件事還真得重新考量。”他轉頭看向老李挑眉:“要不請蘇副主任去一趟?他可是老同誌。”
嘶——
會議室裡正準備收拾衛生和現場的秘書們聽見這看似的隨口一句,齊齊在心裡敲了一聲驚鑼,有情況。
不用懷疑,機關上下但凡耳目通靈之輩有哪個不知曉秘書長的能耐。
要論隨機應變的能力,集團班子領導十個也鬥不過他一個。
以前老有人說李學武粘上毛就是猴,現在顧忌他的身份是沒人講了。
但是!心裡還是認同這句話的。
他們的腳步悄悄變換了個方向,要麼往外走,要麼往邊上去,反正沒有一個愣愣地往前麵湊。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你聽聽,老同誌啊——
再看看其他班子領導的反應,或是帶著笑意,或是眼神怪異,忒有意思。
“秘書長尊重老同誌的態度是好的,可乾工作也用不著發揚風格嘛。”
就在李懷德眯起眼睛的同時,坐在另一邊的穀維潔開口了,她笑嗬嗬地看著兩人講道:“我也覺得這件事非秘書長去不可了,咱們班子裡還就屬你更了解對外工作,尤其是對外經濟工作。”
“我可沒彆的意思,學武同誌。”
蘇維德笑麵狐狸一般地嘿嘿一笑,他倒是接下了李學武剛剛的挑釁,目光深邃地講道:“既然李主任和同誌們都信任你,那我也覺得你能處理好這件事。”
“能得到蘇副主任的信任,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嗬嗬——”
李學武冷笑熱哈哈一般地攏了手邊的文件,看向李懷德說道:“既然高總沒在家,那我就不推辭了,李主任。”
“晚上有事嗎?”李懷德眉頭打開,卻是沒接他們這一茬,而是看向李學武隨意地說道:“有點事跟你說。”
“沒事,我能有啥事。”
李學武笑嗬嗬地站起身,拿著文件看了會場還在的幾人說道:“不忙的秘書長才是合格的秘書長,對吧。”
老李太了解他的性格了,並沒有在意他的夾槍帶棒,點了點頭便起身出去了。
李學武再一次瞅了眾人一眼,淡淡地一笑,跟著走了出去。
他們怕什麼,李學武清楚的很,既怕他太早地回來,又怕他不回來了。
這種矛盾的心態,從這些人的眼神裡就能看個大概,藏是藏不住的。
壞心思又怎麼能藏得住,沒看出來那隻能說是眼力的問題。
***
“也就是說,周二到周五你都沒什麼事?”薛直夫主動給他泡了一杯茶,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幫個忙啊?”
“對不起,沒時間,幫不了。”
李學武很痛快地給出了答案,一個讓薛直夫意料之外的回答。
薛直夫倒是想到了他會拒絕,就是沒想到他拒絕的如此乾淨利落,不由得啞然失笑。
“你都還沒聽我說要你幫什麼忙呢,這麼快拒絕我乾什麼。”
他端著茶水走過來,將茶杯放在了李學武手邊,這才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