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是學武啊,快進來。”
王淑華真是意外,見李學武站在大門口連忙招呼他進院。
“乾媽,年前沒趕上。”
李學武兩隻手裡都拎著禮物,笑著走進院門說道:“來看看您二老。”
“跟我們你還客氣啊?”
王淑華真不在意他是否帶著禮物來家裡,甚至不關心他都帶了啥,隻是笑著打量著他,滿眼都是欣慰和欣喜。
“知道你現在工作忙,年前老三兩口子來過一回了,你這又來。”
“他來是應該的。”李學武笑嗬嗬地進了院子,“我來也是應該的。”
這會兒聽見動靜的鄭樹森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見真是他,臉上瞬間掛了笑意。
“是學武啊,我聽著像是。”
“給我也懵了一下。”王淑華笑著輕輕拍了李學武的胳膊,道:“我還說呢,誰這個時候來家裡串門了。”
“爸,您身體挺好的啊?”
李學武先是道了聲問候,怎麼都不肯先進屋,是讓了二老後才跟著進屋。
“你爸啊,看見你來就好。”
王淑華一進屋便忙活著泡茶,嘴裡更是玩笑道:“剛剛還說沒精神呢。”
“今年冬天可冷,您二老得注意身體啊。”李學武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提醒道:“健康問題可彆含糊。”
“你乾媽逗你呢——”
鄭樹森放下手裡看了一半的書,笑嗬嗬地解釋道:“我身體沒啥事。”
真心不真心的,兩口子也都過五十的人了,年過半百什麼看不清楚。
年前在津門工作的閨女回娘家還提起李學武來,說最近兩年都不見他來。
鄭曉燕是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但都被王淑華連說帶堵地給回了。
她還能說些啥?
到底是前幾年因為電子廠的事落下的埋怨,至今還記掛在心裡。
這女人的心眼就是比男人小,可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孩子都要上初中了,老兩口也懶得再說她什麼。
李學武這幾年來家裡少了,不似以前那般熱絡,甚至沈國棟都不來了。
可年節的孝敬一直都沒少,沈國棟在街道工作以後便是李家老三來看她。
無論是她還是鄭樹森的生日,李學才都會來家裡,結婚以後更是帶著姬毓秀一起,兩口子當然知道是誰安排的。
隨著鄭樹森在市裡的工作愈加顯赫,巴不得來家裡攀交情的數不勝數,可兩口子早就厭棄了這種生活,閉門謝客是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
她不想從街道再往上進步了,鄭樹森恨不得現在就退休回家養老。
唯獨李學武,也唯獨對李學武。
也正是從鄭樹森進市裡工作以後,也是從形勢突變那時起,李學武便主動疏遠了這邊,很少親自登門。
這份自覺非但沒有讓兩口子惱火,反而在心裡默默讚許他的品行。
鄭曉燕說他刻意而為,無非是邀名討好,就是讓他們記得李學武的好。
可兩口子都知道,李學武從未巴結他們,請求他們幫什麼忙。
鄭樹森隻接到過李學武一個電話,還是請他介紹鐵路的關係,把鐵路那邊準備解散撤銷的文工團轉給紅星廠。
這本身就不涉及到任何利益輸送,更沒有什麼人情牽扯。
而王淑華就更沒有了,沈國棟以前倒是經常來,可算下來到底是沈國棟占了她的關係,還是街道占了沈國棟的資源和便宜,現在誰還看不清?
當初提請招納沈國棟進入街道工作的可不是他,而是負責經濟工作的老劉,也就是給李學武安排工作的那個。
王淑華是不好在這件事上說話的,可老劉最焦心街道的經濟工作。
沈國棟管理回收站的時候就為街道做好事,照顧孤寡老人,現在更是創建了多個小工業,消化了閒置勞動力,更是支撐起了交道口街道的經濟基礎。
現在整個東城誰不羨慕他們街道,甚至北新橋都想來借點光。
所以對李學武,兩口子始終是一個心,將心比心。
既然這個乾兒子認親,那他們就不能寒了他的心。
當然了,像是鄭曉燕說的那樣,李學武真求到他們了,他們該咋辦。
鄭樹森說了,不用李學武求,真有事了他自然會出手幫忙。
鄭曉燕氣不過,一上午都沒跟她爸說話,自己求親爹辦點事都不答應,一個乾兒子有事都不用說話,這合理嗎?
鄭樹森說的不是氣話,當然不是故意氣他閨女,而是一句實話。
如果李學武在紅鋼集團真的有什麼事,或者工作上有需要求到他了,隻要不違反基本原則,他都會出手幫忙。
你要問什麼是基本原則?
他不會看著李學武走歪路,更不允許自己走錯路,這就是基本原則。
至於說工作上的多多少少,他為組織工作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連這一點能力都沒有?
說簡單一點,真有人要算計陷害李學武,他第一個不答應。
同樣的,他也相信以李學武的能力和才乾,成熟的思維和品行是不會做出違背基本原則的事,這就是他敢於出手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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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看兩人平時很少聯係,或者說在工作上基本沒有交集,但事兒上見。
李學武來家裡會聊工作嗎?
當然會聊,而且很坦然,沒有什麼顧忌,坦誠又誠心。
“你媽很擔心你,那麼遠。”
鄭樹森聽李學武彙報了過去一年以及最近在遼東和集團的工作欣慰地點了點頭,示意了老伴笑著說道:“老說要給你打電話,可又怕影響你工作。”
“晚上打,我一般都在家。”
李學武笑著從沙發旁放著電話機的小幾上拿了平日兩口子用的電話本,將自己現在的地址用鋼筆寫了上去。
“如果是個男孩的聲音可彆驚訝,那是以前我們院秦姐家的孩子。”
他怕老兩口有什麼顧慮,一邊寫著一邊開了個玩笑。
王淑華是知道棒梗的,笑著問道:“他咋上你那去了?”
“去一年多了。”李學武寫完後將本子重新放了回去,擰著鋼筆解釋道:“書讀不下去了,他媽求到我這了,說讓給安排安排,我這也沒彆的辦法。”
“正好聞三兒在那邊支了個攤子,我就讓他跟著學手藝去了。”
“是聞永生家的老三吧?”
王淑華當然知道李學武嘴裡的聞三兒是誰,了然地點了點頭說道:“聽說是學了一手修收音機的手藝,這咋還去鋼城乾這個去了?”
她隻知道沈國棟把回收站的業務做的很好,甚至跟一監所那邊有了聯係。
不過並不知道回收站的攤子有這麼大,甚至不知道聞三在鋼城乾什麼。
她依稀記得聞三兒在回收站的時候經常騎著自行車去給人家修收音機,聽見李學武說他在鋼城支了個攤子,棒梗也跟著去學,便以為他是去乾這個了。
李學武知道她是誤會了,可也沒解釋,隻是笑著說道:“他說東北人有錢,家裡收音機更多,活兒更好乾。”
“那倒是——”王淑華絲毫沒有懷疑他在扯犢子,對於東北人有錢這句話她也是深有感觸。
“年前市裡組織學習,有東北來的乾部,穿著皮夾克可打人了。”
她給李學武學了那人穿的皮夾克的樣式,以及皮子是什麼顏色的。
“嗬嗬嗬——”李學武聽明白了,笑著擺了擺手,道:“絕對不是咱們自己產的,那乾部挺有門路。”
當然有門路,彆問他為啥沒見過,隻是聽乾媽提了一句就知道那皮夾克不是國產的,因為他也有一件。
為啥他會有一件?
因為聞三兒有一件,覺得穿著暖和,所以就送了他一件。
你想吧,聞三兒從哪弄來的皮夾克,海上馬車夫能耐越來越大了。
不要覺得北毛距離營城很遠,大船開過去也不過幾天的路程。
快艇已經漸漸不能滿足那些混蛋的貪心,有人搞到了改裝過的漁船。
同樣的,去馹本和難韓也不能滿足他們對“正經走私”生意的欲望,也不知道怎麼聯係上的,反正聞三兒的貨物清單裡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
李姝和李寧收到的新年禮物裡就有一個大大的“套娃”,很——大。
收到的那天二丫並沒有注意到,晚上出來上廁所,黑燈瞎火的見著客廳裡站著兩個半米多高的人臉怪,差點嚇死在那。
顧寧不得不為她解釋為什麼這玩意會塗畫笑臉,為啥掀開一個還有一個,永遠開不完的那種……
“您喜歡這種款式嗎?”
李學武轉頭看向乾爹說道:“等我回去就給您郵寄一件,挺暖和的。”
“彆麻煩了,讓你破費。”
鄭樹森擺了擺手,道:“眼瞅著都春天了,穿那玩意兒呢,死沉。”
“你是沒見著,可立整了。”
王淑華學著東北話讚了一句,笑著對李學武說道:“你給你爸帶一件,我問了好多人都說沒見過。”
“您放心吧,這事我回去就辦。”李學武笑著看向她問道:“您有沒有喜歡的,我也給您買一件。”
“我就算了吧,沒地方穿去。”
王淑華不好意思地說道:“就家門口到街道這麼遠的路,真穿一件那個,還不得讓人笑話死啊。”
“嗬嗬,等我回去看看的。”
李學武輕笑著介紹道:“我好像是見著單位裡有人穿過,女款的,短毛,穿著也挺立整的。”
“那乾媽可就不客氣了啊。”
王淑華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起身說道:“晚上不許走,陪你爸喝點,他都念叨你好長時間了。”
“要不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喝?”
李學武笑著問了乾爹,道:“我們集團在城裡開了幾個館子,味道都挺不錯了,也省的我媽辛苦了不是?”
王淑華見他這麼說也站住了腳步,能不辛苦當然是好的。
她跟李學武要皮夾克可真不是故意要占乾兒子的便宜,以他們兩口子的工資和待遇,彆說皮夾克了,就算是小汽車也買得起,更何況一頓飯。
李學武老往家裡送東西,雖然她也經常去李家串門,李家的幾個孩子有事情她也都是隨大份,可終究是李學武的人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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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著多走動走動,真拿了李學武送的衣服,往後再有什麼來往,就有理由去海運倉那邊串門了。
顧寧是個什麼性格她還是知道的,李學武要不在家她真不好意思去,很怕讓顧寧不習慣。
顧寧說不上話,李學武又求不到她什麼,她想表示表示都沒機會。
也隻能是看小的了。
李學武家裡兩個孩子,總有機會表示的,今天這頓飯她不會拒絕。
乾革命工作半輩子,兩口子吃請的次數真是數得過來,李學武要請客,他們還真敢去吃,就算是滿漢全席也敢吃,吃了也不用擔心出問題。
見她看向自己,鄭樹森想了想便點頭說道:“那就這麼著,今天我請客,咱們下館子。”
“哎!”他不等李學武說話,抬起手指點了點,挑眉強調道:“不許跟我搶啊。”
說完見李學武笑了,他也笑了,道:“去接上你爸你媽,看今天誰在家,一起去,過年都沒這麼熱鬨呢。”
“呦!那您今天可要破費了!”
李學武故作認真地強調道:“我們這拖家帶口的可要十幾號人,這一頓還不得吃您十塊、二十塊的啊。”
“哈哈哈哈——”鄭樹森笑著一擺手,豪爽地說道:“快去安排。”
“那得嘞,一會我安排車來接您,咱們今天吃府菜,吃大餐。”
李學武站起身,笑著對乾媽說道:“您可帶夠了錢啊,彆到時候我爸心疼不付賬,到時候我可為難。”
“記得了,快去吧——”
王淑華見他故意逗笑,便也笑著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趕緊去安排。
一頓飯就要十塊、二十塊的,在這個時候真的是大場麵了。
一盤燒肝尖一塊四毛錢,要都是這樣的葷菜,李家就十五口人,再算上他們兩口子,就算有幾個孩子不也得十二個菜啊,算下來真得十好幾塊錢。
這還沒算酒錢呢,一瓶五星茅台四塊多錢一瓶,你算算這得多少。
幸好是李學武定的是紅鋼集團的飯店,在那邊吃飯不用付糧票,否則一時都湊不齊這麼多糧票去。
隻要是國營飯店,點菜要付錢,同樣還得付糧票,這是規定。
但在紅鋼集團內部食堂,職工憑本人工作證件用餐是不需要糧票的。
你要說帶個人一起吃,那不好意思,糧票該要還得要。
不要糧票是給職工的福利待遇,是為了職工能在食堂吃,把糧票節約下來給家裡人使用。
而要糧票是為了限製這種福利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隨便帶人進來吃飯。
不用懷疑,一定有這樣的人。
為什麼紅鋼集團旗下的飯館不用糧票就能就餐?
因為這三個品牌的飯館子的價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的,你總不能隻要兩碗米飯在這乾啃吧?
紅鋼集團旗下的飯館子飯菜價格並不實惠,不收糧票是因為原材料來源不走糧食和副食品供銷係統,用不著糧票去兌換相應的物資。
憑借紅鋼集團自己內部的供銷體係就能支撐得起這三處飯館的物資需要,妥妥的三產經營模式。
實驗性質的工業企業,總會有一些政策上的優惠,比如說定價權。
李學武沒想過一頓飯吃窮乾爹,憑借他們全家十幾口人一頓也吃不窮乾爹和乾媽。
彆說一頓了,就是十頓也吃不窮,乾爹的工資比他高,乾媽的工資並不比他低多少,所以人家很有錢。
“我都說我不來了,老三非拉著我來,我這腿腳也不靈了。”
老太太在包間裡見到了鄭樹森兩口子,笑著說了一句。
王淑華經常往李家來串門,同老太太自然親近,這會兒兩口子也都是站起身笑著打了招呼。
“你要不來我可要說他們了。”
她拉了老太太的手,看向劉茵問道:“你們是坐車來的?冷不冷?”
“學武安排車了,不冷。”
劉茵笑著看了她說道:“將黑了,學武來家裡說晚上一起吃飯,我還問他呢,這是有啥事咋地。”
“沒啥事,就是過年沒時間聚,趕上學武回來了,是個機會。”
鄭樹森這邊招呼了大姥和李順,笑嗬嗬地說起了今天的聚餐。
其實李學武回來也是要組織聚餐的,畢竟過年他是沒回來的,再不聚在一起吃一頓,正月都要出去了。
反正十五是過去了,按一般算法這年就算過去了。
可不是那些閒人說的,什麼沒出正月就在年裡,那這年也太長了。
也是知道他有這個想法,鄭樹森便也湊了個趣,算是難得的熱鬨。
他們老兩口除了在年裡兒子帶著孫子回來熱鬨了一天,其他時間都是平淡的,家裡都快沒煙火氣了。
沁園春準備的這包間可大,不算孩子們,十幾口子人輕輕鬆鬆都能坐得下,要是算上孩子可熱鬨了。
“我要挨著媽媽坐——”
“我要自己坐!”
“不要!不要!不要弟弟——”
……
李姝是老大,在外人麵前已經知道禮貌,不會大喊大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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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和李寧將三歲,正是四六不懂的年齡,靠打罵都說不通的那種。
李唐有他媽鎮著,李寧也有他媽鎮著,兩個小子總算是消停點。
不過趙雅芳一心不能二用,她還得照顧著李悅呢,小姑娘剛學會爬。
當然了,這個年齡段也正是好玩的時候,李學武接過來將她放在了轉桌上,輕輕撥動木製轉盤,可算是逗樂子了。
李悅搞不明白這是啥玩意,隻見眼前的人影跑馬燈一般地旋轉,大家都在衝著她笑,好像很好玩似的。
沒錯,她才是好玩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