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鬆濤掠過村口的老槐樹,樹影在青石地上晃出斑駁的碎紋。
孟村長拋出了那個縈繞在張玉汝心頭的問題:“你知道為什麼,在那時,西南之地會是整個神州的首都所在嗎?”
張玉汝聞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結合著往日聽聞的零星史料試探著猜測:“或許是因為西南之地戰略縱深夠大?畢竟群山環繞,易守難攻,即便遭遇外敵入侵,也能憑借地理優勢堅守許久,為後續反擊爭取時間。”
孟村長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方的雲層,語氣中帶著幾分悠遠:“的確有這種因素,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隨即緩緩道來:“最重要的原因在於,當時整個東方世界的大陸板塊,東起扶桑列島,西至蔥嶺之巔,南抵南洋諸島,北達瀚海凍土,儘數都在神州的統轄範圍當中。”
“如此遼闊的疆域,若是將首都放在原本的位置,對偏遠邊疆的掌控難免會力有不逮,政令傳遞、物資轉運都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而西南之地恰好位於這片廣袤疆域的中心,北接中原,南控百越,西通西域,東望吳越,無論是土地還是海島都能夠儘可能地覆蓋,地理位置得天獨厚。”
“為了加強對於各個大陸區域的有效控製,讓政令能夠更迅速地傳達到疆域的每一個角落,讓各地的資源能夠更便捷地調配,神州的先民們經過反複斟酌,最終決定將首都定在了西南這片土地上。”
說到這裡,孟村長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凝重起來,看向張玉汝的目光帶著一絲鄭重:“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和你科普這些塵封的曆史,而是那些神選者們接下來的選擇,以及它們所帶來的那一係列足以顛覆神州根基的嚴重後果,都和這件事脫不開關係。”
張玉汝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凝神傾聽。
孟村長歎了口氣:“其實本來那場針對神選者的起義,進度不應該那麼快,至少不會在短短數月之內,就聚集起如此龐大的聲勢,吸引那麼多的人義無反顧地響應。”
“畢竟神選者統治神州千百年,根基深厚,有忠誠於它們的官吏,軍中有為它們效命的將士,想要撼動這樣的統治,本應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拉鋸戰。”
“但是,有些人不願等,它們刻意加速了這一過程。”
“那些在之前的權力鬥爭當中失敗的舊貴族、失勢的官員,以及被神選者剝奪了利益的豪強勢力,它們心中積滿了怨恨,一直伺機反撲。”
“它們利用當年掌權時留下的隱秘人脈、藏匿的財富和私藏的兵器,暗中聯絡,糾結成一股龐大的黑暗勢力,將矛頭對準了底層的百姓。”
“它們對於底層人們進行了毫無限度的壓迫和剝削,苛捐雜稅層層加碼,徭役征發無休無止,甚至不惜製造災荒假象,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這些人心裡比誰都清楚,它們這樣做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民怨沸騰之下,必然會引發大規模的起義。”
“而這種後果,正是他們想要的。他們就是要借百姓的怒火,作為推翻神選者統治的利刃,好讓自己能夠重新奪回失去的權力和利益。”
“執行利劍行動的楚淮將軍,便是這種壓迫的親曆者。”孟村長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幾分對這位將軍的複雜情緒。
“他出身貧苦,親眼目睹了家鄉父老在那些勢力的盤剝下苦苦掙紮的慘狀,也親眼見過親人因為交不起苛捐雜稅而被活活打死的場景。”
“正因如此,他才毅然投身起義軍,憑借著過人的膽識和卓越的軍事才能,一路披荊斬棘,成為了起義軍中舉足輕重的將領,負責執行最為關鍵的利劍行動。”
“其實楚淮將軍心裡一直很清楚,這場看似轟轟烈烈的起義背後,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齷齪。”
“有很多野心家借著起義的名頭,混入了起義隊伍當中,它們表麵上喊著‘推翻神選者,還天下太平’的口號,暗地裡卻在培植自己的勢力,爭奪地盤和資源。”
“更讓人憂心的是,有些野心家憑借著過人的手腕和隱藏的實力,已經悄悄進入了起義軍最高領導圈層,掌握了不小的話語權。”
“身邊的親信也曾多次提醒過楚淮將軍,讓他警惕這些野心家。但楚淮將軍當時一心隻想著推翻神選者的殘暴統治,讓百姓能夠過上安穩日子。”
孟村長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惋惜,“他認為,隻要先把神選者這個最大的禍害給鏟除了,那些內部的問題,那些野心家的陰謀詭計,都可以留到後麵慢慢解決。”
“他太相信自己的實力,也太過於理想化,低估了那些野心家的貪婪和狠辣。”
“然而他錯了,錯得離譜。”孟村長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悲涼。
“那些進入起義軍高層的家族勢力,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想過要為百姓謀福祉,它們所追求的,從來都隻是權力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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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起義軍與神選者激烈交戰的同時,這些家族勢力私下裡一直和神選者們保持著秘密聯絡。它們一邊在起義軍中煽風點火,鼓動將士們奮勇殺敵,一邊又在暗中向神選者傳遞虛假的情報,試探著談判的可能。”
“它們之所以沒有將起義軍真正的作戰計劃和部署泄露出去,並不是因為對起義軍有什麼忠誠,隻是因為它們和神選者之間,始終沒有把利益分配的問題談攏罷了。”孟村長的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神選者不願意放棄太多的既得利益,而那些野心家則貪得無厭,想要在推翻神選者之後,能夠獨霸一方,甚至取而代之。雙方就這樣一直僵持著,互相試探,互相算計。”
“可是,當起義軍勢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兵鋒直指西南首都,眼看就要攻入那座象征著神州統治核心的城池時,神選者們終於還是慌了,它們再也沒有了討價還價的資本,隻能做出妥協。”
孟村長的目光變得冰冷,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場肮臟的交易。
“神選者們同意分割出大片的疆域和巨額的財富給那些野心家們,承認它們在各自地盤上的絕對統治權,而作為交換,那些起義軍的高層則要配合神選者們,設下一個驚天陷阱,將起義軍的主力部隊徹底坑殺在首都之下。”
孟村長的目光愈發冰冷,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深淵:“由於之前的戰爭中,神選者們的大部分重型常規武器都遭到了起義軍的破壞,剩餘的武器要麼威力不足,要麼數量有限,根本找不到能將數十萬起義軍主力一次性消滅的手段。”
“眼看著起義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首都外圍的城牆,城破在即,神選者們徹底慌了神。走投無路之下,它們將目光投向了那台被封存已久、堪稱世界最尖端的科技造物——規則提取器。”
“規則提取器?”張玉汝眉頭緊鎖,這個陌生的名詞讓他心生疑惑,下意識地追問,“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神選者們為了追求長生不老,耗費了數百年時間、傾儘整個文明的資源,不惜一切代價打造出的終極產物。”孟村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憎惡。
“它名義上是機器,可其體積之龐大,足以抵得上一座大型城市——整個西南首都的地下,其實都是它的基座與能量回路,地麵上的宮殿、堡壘,不過是它的偽裝與操控中樞。”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想要將這個複雜的概念解釋清楚:“它的核心功能,是將抽象的‘規則’具現化。”
“簡單來說,就是能夠捕捉天地間那些無形無質的自然規則、能量法則,將其扭曲、重塑,轉化為具體的、可操控的物品,再通過這些物品,強行改變現實世界的運行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