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眾人跟在米入鬥身後,向城牆西翼掩殺。穆望川左手使劍,也跟了上來。
赤身金兵泯不畏死,揮著短斧,一層層地湧上前來。尚未到得近處,便被破城槍、蒼龍劍一片片地掃飛。
摔在城外屍牆上的僥幸撿回一條性命。落在城內刀山槍林上的,登時便利刃穿身。
眾人直抵西翼,奪回城牆,平精衛分派弟子守禦。
米入鬥從死屍身上剝下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向下一望,見金兵大隊人馬已退出北門。
斷後的數十重騎被群豪圍在門洞旁,全無馳騁之地,紛紛下馬而戰。但這些人全身甲胄,馬上衝鋒雖威不可當,步戰時卻成了累贅。在群豪刀劍之下,眨眼間便死傷殆儘。
王忠領著一隊守軍衝進門洞,將關門掩上。又將兵馬屍首層層堆疊,堵在其後。
長日將儘,夕陽斜掛。金軍陣型整肅,前軍馬頭朝向關城,矛尖凝著鮮血,肅然而立。後軍卻一排排撥轉馬頭,沿著山路,有條不紊地向北撤去。
遠遠望去,便似一條張開頸子的飯鏟頭(眼鏡蛇古稱),遇到了吞不下的獵物,緩緩向後蠕動。而蛇頭卻噝噝作響地朝向對手,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而兩翼引臂待射的弓手,便似膨大的蛇頸一般,令人望之生怯。
平重明嘿嘿笑道“老子再送他們一程!”扳動一張床弩,嘭的一箭射去。
他原本料定壓陣金兵定會慌忙逃竄,哪知他們竟不閃不避,陣勢絲毫不亂。鐵箭落處,一個金兵大喝一聲,眼睜睜地瞧著它貫胸而過。
米入鬥暗挑大指“女真人寧死不違軍紀,遼國輸得不冤!”
眾人本有意乘勝追殺,見敵兵雖敗不亂,先退者不急、壓陣者不懼,隻得作罷。
忽聽金軍陣心裡傳出一聲雷鳴也似的歡呼,接著周圍的人也跟著鼓噪起來,聲音越來越響,關外山穀中歡聲雷動。
有守軍粗通女真話,聞言色變,顫聲道“那怪……怪物還沒死,他又活過來啦!”
一時間關城中儘是“完顏烏烈還沒死,他還要殺回來”的竊竊低語聲。
王忠衝上城頭,卻見金軍已紮穩陣腳。先架起數層拒馬,堵住山穀。又在後麵支起座座白帳。瞧這陣勢,竟似不拿下雁門關來,誓不罷休。
平重明罵道“這些兔崽子,真是死纏爛打!”
殊不知“死纏爛打”四字,正是金軍的製勝秘訣。
女真人祖祖輩輩在苦寒之地謀生,生性堅韌刻苦。戰陣上每逢不利,便稍作休整後再戰,如此反複衝擊,不勝不休,遼軍便沒少在這四個字上吃苦頭。
說話間,夜色已然籠了上來,金營中篝火點點,綿延數裡。
眾人身經這一場大廝殺,十有八九受了傷。輕傷者自行敷藥包紮,重傷者則由他人抬回營房救治。
穆望川雖失了一隻手,卻無礙性命,早包紮妥帖。
黃鶴帶傷苦戰一整日,神智已然迷迷糊糊,被兩個丐幫弟子抬了下去,嘴裡兀自喊著“二哥,這次換我黃三斷後,你護著大哥先走。”
楊大海雙臂齊根而斷,被史灶主救下,暫且保住了性命。清醒了片刻,便又昏迷過去。
劉蓬風帶著弟子,一瘸一拐地在城中搜尋虛難遺體,卻隻找到他的黃銅禪杖,想來屍首受鐵騎踐踏,早已蕩然無存。他悲從中來,抱著禪杖失聲痛哭。
守軍人人疲累欲死,敵兵一退,便再也支撐不住,或拄著槍杆、或倚著城垛打起了瞌睡。
王忠挑出一小隊人馬,帶著“甕聽”駐紮在城牆外,以防金軍趁夜偷襲。
那甕聽乃是一口大缸,上蒙牛皮,埋入地中,缸口與地麵持平。夜裡目不能視,耳朵貼著牛皮,卻可將十數裡內的馬蹄聲儘收耳中。
群豪雖暫且保得雁門不失,可金兵未退。要是轉日再來這麼一場大戰,守軍死者小半,傷者十之八九,可當真不好對付。人人心上如壓著一塊大石,隻默默地吃著乾糧,一時竟無人說話。
咯吱咯吱地咀嚼聲中,平重明謔地站起,揮劍喝道“大夥兒隨我趁夜偷襲,殺他奶奶個出其不意!”
石夫人大聲叫好“平四俠,帶上我這一雙拳頭!”
平精衛苦笑著說“四哥,穀底狹窄,無處周旋。這麼衝上去,敵兵兩輪亂箭過後,就剩不下幾個人了。”
米入鬥心想“如此困守,天亮後金兵一個衝鋒,這關城隻怕就沒啦!”
他仰頭望著關城兩側黑黢黢的高崖,道“總不能等死,我帶著一隊人馬,攀上崖去,抄到他們屁股後麵放幾把火!”
喜歡破城誌請大家收藏101novel.com破城誌101novel.com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