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開來將手中的空碗端端正正地放到地上,認真地看著我。
“時代變化太快,算盤打不好,就容易被拋棄。惠道長,我聽過一個說法,叫修行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也是這個道理。
從去年開始,我就一直在深入研究地仙府的情報資料,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江湖幫派,而是有著強大組織能力、經濟能力和政治野心的嚴密組織。與現如今的遍地神仙大師比起來,他們更符合傳統會道門的定義。經過在東南亞數十年的深耕,已經發展成一個不可小視的龐然大物,資金雄厚,人員眾多,而且與方方麵麵的反對勢力關係密切。
過完年,我起複就會立刻推動全麵治理計劃開展。這個計劃為期三年,目標是解決當前江湖騙子借著人體科學名義搞出來的種種社會亂象。但以我前年到幾個地方的調研來看,相關的利益集團已經到了尾大不掉的程度,現實情況極不樂觀。一旦治理全麵展開,就等於是斷掉了這些利益集團的財路,他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十有八九會鼓動聲勢,鬨出大亂子。
對於我來說,這既是危險,也是機會。如果能夠順利推進計劃,解決主要矛盾,平息因為推進計劃產生的亂子,保證大局穩定,就可以積功更進一步,而且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可問題在於,現在關注國內環境變化的居心叵測之輩太多了,一旦生出亂子,必定會有內外勾連發生,牽一發而動全身。
在這種情況下,既在內地有殘餘隱藏力量,又在外東南亞聚斂大量財富,還精通傳統會道門蠱惑人心手段的地仙府,將是一個極重大的威脅。一旦讓他們借機滲透進來,與生亂勢力合流,事情很可能會不好收場。
可偏偏這些人手段凶險行事詭秘,想要通過公家的手段來解決很不方便。
所以,我想起了你說過的話。
江湖事江湖了。
你反複講了好幾遍。
我原以為你是在說我們家裡這點事,可昨天被叫去談話的時候,我突然明白過來了,你這是在提醒我,給我指出應對地仙府的最妥善辦法。我是太過愚鈍,竟然一直沒有反應過來。
道長,你會不會因此而對我很失望?”
我說:“你高估我了,我沒有那個意思。江湖事江湖了,是一個江湖人的本分。”
趙開來笑了笑,道:“那麼,你對我的提議有什麼想法?”
我說:“如果我反對的話,你會怎麼辦。”
趙開來道:“你不會反對,這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我說:“不,我想要的,是擺脫高天觀弟子的身份。”
趙開來道:“這高天觀的印記,可不是不做高天觀弟子就能擺脫的。就好像我身上打著黃元君的印記一樣,一帶就是一輩子,想要擺脫,需要付出的代價無法想象,哪怕是我們趙家也承受不住。”
我微微一笑,道:“我們不一樣,如果有需要的話,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能承受得起。”
趙開來誠懇地道:“真沒這個必要。”
我說:“現在確實沒這個必要。”
趙開來道:“那我就回去提這事了。”
我說:“我在火德星君廟等你的好消息。我還沒吃完飯,就不送你了。”
趙開來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道:“鄭六的情況很不好,鄭定海現在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有人傳出消息,說他雇了江湖術士準備報複,如果他真這樣做,必定會引起極大的風波。他這事,不要摻和。”
我抬了抬新盛滿的飯碗,道:“該吃飯時吃飯。”
趙開來笑了笑,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我慢慢地把那一大鍋飯都吃儘,菜也丁點不剩,最後一些菜湯也拌飯都吃了,真正的盤乾碗淨鍋清,便收拾了清洗乾淨收好,再轉回到正殿裡,重新給火德星君上好香,便拿了本經書坐在星君像前翻看。
天色漸黯。
有人上門。
來的是鄭定海。
他是獨自來的,進了殿門,便說:“小六醫院裡嚷著要去玉福寺出家,還拿著個杆子在那裡舞來舞去,說他是什麼火頭金剛,還不停念叨什麼修利摩利之類亂七八糟的話,再這樣下去,我怕會影響他的治療,道長請幫我給他解了身上所中的外道術吧。”
我示意在對麵蒲團上坐下,這才說:“火頭金剛是烏樞沙摩明王,密教金剛護法神,可清大不淨,如果他真受了火頭金剛點化,倒也不錯,說明他真的與佛有緣,想出家就不有攔著,將來一定會有大成就。”
鄭定海陰著臉說:“玉福寺又不是密教寺院,就算他真在玉福寺裡撞見菩薩佛祖,也不應該是密教的。”
我笑了笑,說:“這不好處。玉福寺裡藏龍臥虎,指不定有什麼神仙。我前日去尋關寶林鬥法,被一群偽裝警察的家人騙上車,識破之後原是打算收拾了他們,不想卻被人破壞,我一路追蹤那人到玉福寺,那人就沒了下落。這玉福寺水深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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