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許安生那一夥?天羅?鄭先生,抽一根,緩口氣,想明白了再說。”
我搖了搖頭,掏出一盒煙,倒了兩根出來,用手指夾了遞給鄭定海。
鄭定海看著那煙,道:“我聽說你們這種人送出的煙裡都有藥,吸了之後就會神智迷糊,隨你們擺布,就算讓人去自殺,也會乖乖聽話。”
我嗬地一笑,將其中一根塞進嘴裡,摸出火機點燃,深吸了一口,對著鄭定海晃了晃,道:“我自五零年出國,在金三角生活了幾十年,那地方物資匱乏,真正的好煙很難弄到。這是正經法國卡地亞,我可舍不得在煙裡參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當然了,你這種出身,不比我這種鄉下老頭,想抽什麼都不會缺。你既然也知道江湖術士慣用香煙來施放迷藥,那有沒有想過鄭公子也是著了道,才會跑去自殺?那樣的話,真凶可不是你提到的那些人,殺光他們也沒有意義。”
鄭定海道:“總會是在他們中間,其他的我不在乎。難道你還在乎幾條人命?”
我又把剩下那根煙遞給他,道:“我在乎的不是人命,而是要做的事情。這些人家裡都有跟腳,弄死一個兩個,神不知鬼不覺,可一下子死這麼多,太過引人注目。嘿,京城神仙多啊,引出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我這大事可就辦不成了。鄭先生,合作是為了互利,我不是你手下的馬仔,不可能隻為了你一口氣,就什麼都不管不顧地幫你去做。當然了,如果你說一定能幫我達成願意,甚至可以直接助我們成事,那沒問題啊,彆說這幾個,就是再多個百十倍我也一樣能收拾得了。可是,你沒那麼大的本事啊。當然了,要是你們家老爺子肯出麵的話……”
鄭定海冷冷地道:“小輩的事,自然是小輩解決。你們這些會道門出身的,真是時時刻刻不期望天下大亂,好從中漁利。你們要成的事,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能缺,否則的話,就算這邊能給出支持力量,也沒什麼大用。與其求這些不著邊際虛無飄緲的東西,不如求些實在的利益。”
我說:“不出兩年,東南亞必定因為金融危機發生大動蕩,這是天時。東南亞陸地山多,海中島多,各種稱霸一方的地方勢力多如牛毛,這是地利。要人,我們在東南亞諸國信眾以百萬計。要錢,我們黑白財貨儘收富可敵國。要槍,嘿,鄭公子賣的貨確實相當不錯,而且還可以買毛子貨。所有基礎都已經具備。現在缺的隻是一個人和……國際上足夠聲量的支持。”
這話,有的是郭錦程說的,有的是黃惠理說的,還有的是我在東南亞這段時間觀察得來的,短短幾句,就已經直抵問題核心。
鄭定海冷笑了一聲,道:“你們還真敢想。”
我說:“不敢想,怎麼敢做?所以,你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鄭定海道:“那就算了,你以為我隻能找到你幫忙嗎?”
他拋下這句話,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我說:“殺光這些人,然後呢?用你們整個鄭家來陪葬?老的活夠本了,小的呢?你還有個孫子吧。你們要是出了事,這個孫子會有什麼下場?”
鄭定海停下腳步,轉回頭,瞪著我,說:“你知道的還挺多。”
我笑了笑,道:“進京這麼多天,我可不是光呆在三仙觀裡等你。你不是非我不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鄭公子攜子進京這事可是最近四九城衙內圈子裡熱度排前的事,隨隨便便一打聽就能知道。嘿,有後是好事啊。”
鄭定海眯起眼睛打量著我,道:“玉真也是你們地仙府的人吧。”
我說:“鄭先生反應夠快啊。”
鄭定海道:“你在嘲笑我?”
我說:“不,我是誠心讚歎。畢竟對你這樣的人物來說,無論是三仙觀,還是我這個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其實都是不值得專門關心的小角色,可你隻從我進京幾天就能打聽到衙內圈子這事就推出玉真是地仙府的人,足見你心思之縝密。那麼,你又怎麼可能一怒之下就為了給鄭公子報仇而昏了頭,不管不顧地要殺光許安生這一夥人呢?鄭先生,合作講究的是一個誠意,你想拿我當槍使,事後把所有罪過都推到我頭上,甚至找個有本事的真神仙來殺我滅口,未免把我想得太蠢了。”
鄭定海麵無表情地看著我,說:“喪子之痛,無論做什麼出格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諒解,大不了我去蹲監,這輩子不出來就是了。”
我說:“然後呢?讓鄭家老的老幼的幼去麵對那幾家人的報複?你們家老人還能撐幾年?精力還夠照看到小的那個長成,保證他不被江湖手段帶偏成個比鄭公子還不如的紈絝子弟?鄭先生,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相信。看得出,你也不怎麼相信我。不如這樣吧,你先回去,我顯個手段來表明誠意。”
鄭定海問:“怎麼顯?”
我說:“幾事不密則害成,鄭先生身邊漏風,不用多問,隻等聽音就是。”
鄭定海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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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便跟著想送人。
我叫住她,說:“彆急,他還要回來。”
明道趕緊停步低頭。
我看著她說:“鄭六自殺這麼大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那三仙觀的兩大力士,居然沒打聽到?是他們真這麼沒用,還是故意瞞著你,還是你在瞞著我?”
明道二話不說就跪下了,低頭趴好,道:“弟子不敢欺瞞仙尊。他們真沒有告訴我這事,我明天就去尋他們責問。”
我問:“問完呢?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明道一時遲疑。
我說:“你用不著兩個力士,選一個留吧。”
明道身子顫了下,道:“弟子,從來沒有殺過人。”
我溫聲道:“凡事總有第一次,他們死,總好過你死。玄相在京城修行這麼多年,不進反退,想是仙基有誤,那個替玄相采買生口用於修行的,不是廢物就是叛徒,留著沒什麼用,你去除掉他吧。”
說話間,腳步聲響,鄭定海果然轉了回來,手裡拿著兩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見明道跪在地上,也沒理會,把文件袋遞過來,道:“三仙觀案子的卷宗,全部內容太多了,不方便也沒必要,這是最核心的內容。”
我把手中那支煙再遞過去,道:“鄭先生是做大事的人,這誠意我收下了。且回去看我的誠意,再好想想我們之間應該怎麼合作。想不好,可以再來,我們一起商量。”
鄭定海看著那支煙,終究沒接,自己掏了一包倒出兩支顆,一支自己叼上,一支遞給我,道:“我不抽外煙,太衝。抽我的吧,熊貓,味兒不錯。”
我笑了笑,接過來就著鄭定海的火機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地品著,道:“天下第一煙,久仰大名,果然不錯。”
鄭定海就把那包煙放到文件袋上,道:“喜歡的話,拿去抽吧。這煙一年就產幾百盒,不好弄,平時我也舍不得抽。”
我說:“謝了。我還需要點東西。鄭公子的全名,生辰,最後時刻的照片,血或發隨意一樣。”
鄭定海點了點頭,沒有問我要乾什麼,就那麼默默把一支煙吸儘,起身離開。
我打開文件袋,取出裡麵的卷宗,慢慢翻看一遍即點火燒掉,起身返回地室,沒理會跪著不動的明道。
明道跪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起身離開三仙觀。
我換了曹奇的麵孔,前往那東南亞富商所住酒店,規規矩矩地在前台請見。
前台服務員往房間裡打電話後沒大會兒,就下來個三十左右歲的女人,大眼睛瓜子臉,腰細如柳,臀圓若月,風情滿滿卻毫無輕浮之氣。
這是跟在那富商身邊的秘書,就住在同一個套房裡,白天晚上都有事情做,很忙。
我拿出個黃惠理的信物給她看了,便被領到樓上套房,見到那個富商。
這富商姓曾,叫曾雲祥,在印尼經營木材生意,身家億萬,父輩參加過李文雪組建的華僑籌賑委會員,跟國內這邊有些香火情分,來京城跑動關係謀求聯係也不僅僅是因為黃惠理的謀劃,而是自身也有這個需求。
老千設局,上上者順水推舟,無痕無跡,水到局成。
曾雲祥看過信物,很客氣地請我坐,又上了茶水點心,這才問:“老哥是黃先生的人?”
我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一塊點心,一翻掌便隱去,道:“兄弟地下濕,跑單撈黑窖,跑海人送了個亮號叫飛仙,早年在廣西與黃爺有過些交際。”
曾雲祥一臉茫然。
那女秘書便湊到他耳旁輕聲道:“飛賊,姓曹。”
我一挑眉頭,看著那女秘書,抱拳道:“失敬,沒看出大姐也是跑海的老相客,敢請教貴姓。”
女秘書溫柔微笑,側了側頭,沒有回話。
曾雲祥道:“曹老哥是吧,小娜家裡以前是混江湖的,不過從父輩起就做了正行,她是加查馬達大學畢業,畢業就入職我們集團。”
我說:“洗腳上岸兩輩人,還能把春典傳下來,這是跑海的心不死,撂了帆子不張可不代表船不跑。”
這女人應該就是黃惠理能夠與曾雲祥搭上關係的關鍵人物。
而且從黃惠理出國後的經曆來推斷,她家裡很可能同義海會有敵對關係,否則黃惠理絕不會用她。
曾雲祥聽不懂我說什麼,卻也不肯讓我牽著鼻子走,道:“曹老哥,你們這春典我聽不懂。我不是江湖人,這次來也不是要辦江湖事,就彆這麼講話了,聽著我難受。”
我說:“春典是跑海窮哥們撂自家兄弟底的門麵,說起來像那麼樣,可實際上不了台麵,曾老板這樣的富貴人不喜歡也正常。不過典可以不對,話卻不能不說明白。黃老先生是江湖前輩,托我的也是江湖事。曾老板不是江湖中人,能跟我講這江湖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