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搖滾了!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劉敬信其實很羨慕劉茂生的性格和生活方式。這麼大年齡的人,竟然還可以有那麼年輕的心態,能夠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真的是挺瀟灑的。
劉敬信沒想到,即使是劉茂生這樣的人,也會生出這樣的感慨。
“今天吃飯時來找你的,是你女兒吧?”劉敬信問道。
劉茂生點頭道“是啊,小丫頭長大了,不得了了,跟她媽一個樣,什麼事都喜歡替彆人做主,也不管彆人到底是什麼想法。”
“那你倒是挺辛苦的,在家裡得受兩個女人管。”劉敬信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劉茂生的眼神黯了一下,他歎氣道“我倒是希望可以這樣。”
看到對方這樣的表情,聽著那帶有感傷情緒發出的歎氣,劉敬信疑惑問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劉茂生道“菁菁她媽走得早,是我一個人把她帶到大的。現在她工作忙,孩子都丟給保姆管,她哪有時間管我?”
“不好意思。”提及亡人,觸人心傷,劉敬信連忙道歉。
劉茂生擺手道“沒事,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就看開了。唉!回想我這一輩子,其實過得挺沒意思的。我是從山村裡走出來的……”
劉茂生出生在一個非常偏僻的山村,那時候能夠上高中就已經是高學曆了,但他的父母跟很多知青打過交道,也到外麵做過幾年生意,有一些眼界,最後砸鍋賣鐵的供他讀書。
他很爭氣,不僅考上了高中,還在那擁有極低升學率的時代,考上了京都師範大學數理係,終於在家人的無條件支持以及自己的努力下,離開了大山,改變了貧窮的命運,從此走上了一條超過了很多人的道路。
在大學期間,劉茂生與本班的一個京都女孩談了戀愛,畢業後兩人便結婚了,還生下了一個女兒,起名叫劉菁菁。
原本生活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可好景不長,劉茂生的妻子得了一場重病,劉茂生掏空了積蓄,借了很多錢,還是沒能留住妻子。
從那之後,劉茂生獨自一人艱難生存著,熬了那麼多年,終於將女兒撫養成人。
劉菁菁很爭氣,先是考上京都大學,然後又考取了本校的碩士學位,公費出國學習了兩年,回來之後進入一家國企,通過打拚,成了一名高管,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終於熬到這一天,劉茂生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用剩餘的人生為自己活一次了,可女兒卻忽然接到指派,要去澳洲負責分公司的工作,這就意味著他們全家都要搬去澳洲,並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劉茂生父女倆雖然隻要一見麵就吵架,但劉菁菁還是非常關心劉茂生的,自然不願意留劉茂生一個人在國內,希望把劉茂生一起帶到澳洲去生活。
可是習慣了國內的生活,劉茂生不想去澳洲,他在澳洲那邊沒朋友會孤單,飲食也肯定很不習慣,最關鍵的是,那樣他會感覺自己完全依附女兒,顯得自己特彆沒用。
在這個家裡大半輩子說得算的人,怎麼能願意遠赴他鄉寄人籬下?哪怕,那個人是他拉扯大的親生女兒。
在這件事上,父女兩人誰都不肯讓步,最後自然是越吵越凶,現在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今天,劉菁菁之所以來到學校,是因為劉茂生給她發了信息,邀請女兒來看親爹的演出。
眼看著快要到了公司要求的到崗時間,劉菁菁想要跟父親緩和緩和關係,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心平氣和的跟父親講講道理,希望能夠說動頑固的父親。可是她今天一路打聽的找到食堂,卻看到父親一副“不良老年”的打扮,當場又控製不住的氣炸了。
於是,就有了劉敬信他們看到的那一幕。
“小時候我努力活成父母希望的樣子,離開了大山,來到了京都;結婚之後,她走得早,我按照她的囑托,即使條件那麼艱難,我還是把女兒好好的拉扯到大;現在,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生活了,小丫頭又要替我做主,要把我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小老弟啊,你說說,人這一輩子為什麼都要替彆人活?為什麼就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劉敬信沉思片刻後道“因為我們對這些感情都割舍不下,也因為,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吧?”
“哈哈……”劉茂生忽然笑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麼咱倆差了這麼多歲,我還是喜歡跟你稱兄道弟嗎?因為我覺得咱倆很多地方太像了。跟你聊天很痛快,一點都不累。”
劉敬信無奈笑道“你是說我未老先衰,還是誇你自己心態年輕呢?”
說到這裡,劉敬信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問道“老哥,你費這麼大力氣準備今天這場演出,跟你女兒要帶你去澳洲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劉茂生這次沒有再隱瞞,點頭道“當然有關係,我就是要讓小丫頭好好看看,她爹我在國內活得瀟灑著呢,我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一切,不需要她跟著瞎操心,我即使不跟著她去澳洲,也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難怪劉菁菁會說“你弄這一出有意思嗎”這樣的話,原來是這麼回事。
劉茂生隻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還沒老到需要人照顧,想證明自己擁有不輸給年輕人的業餘生活圈,想證明自己在國內才能過得快樂。
可這一切在劉菁菁看來,應該都算是鬨劇吧?
劉敬信道“老哥,恕我直言。恐怕你今天的演出無論多麼成功,都沒法改變你女兒的決定,她肯定是不會放心你一個人在國內的。”
劉茂生立刻瞪眼氣道“腿長在我身上,我說不去,她還能把我綁走不成?反正在這件事上,我倆沒得商量。”
張遜說得對,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劉敬信是外人,不能跟著瞎參合,所以便不再討論。
看一眼時間,晚會已經馬上就要開始了。
劉敬信道“該回去了。”
劉茂生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與劉敬信向著大學生活動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