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決定了死守西州,等待林昊前往長安求援,但揚襲古有準備坐以待斃。
而是帶著林昊等人,還有一眾軍官,商議西州的未來,以及如何應對當前局勢。
“北庭丟了,龜茲被圍,西州就是釘在吐蕃和回鶻夾縫裡的一顆釘子。”
一名臉上帶疤的校尉悶聲道,手指劃過輿圖北方的回鶻牙帳王庭)和南方的吐蕃高原,“頡於迦斯靠不住,吐蕃恨不得拔了我們。”
“何止。”另一名文吏模樣的老者,指著輿圖西方,“黑衣大食阿拉伯阿拔斯王朝)雖被吐蕃擋在蔥嶺帕米爾高原)以西,然其勢日盛,對河中中亞)虎視眈眈。”
“去年其東方總督法德勒,已開始攻打吐蕃附庸,吐蕃無暇全力東顧,此乃喘息之機,亦是新患之源。”
他頓了頓,指向東北方向說道:“葛邏祿,去年與吐蕃聯手陷我北庭,占領碎葉、怛邏斯,野心勃勃。其酋長自號葉護,不服回鶻管束,與吐蕃亦是貌合神離。”
他又指向輿圖之東、北方向:“白服突厥沙陀部前身)、沙陀突厥依附回鶻,時有反複)、黠嘎斯堅昆,與回鶻世仇)…群狼環伺,皆欲分羹。今日聯手攻彼,明日便可倒戈相擊。此間,已無大唐號令群倫之威!”
廳內一片沉默。輿圖上那些朱砂勾勒的勢力範圍,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孤懸的西州死死纏在中央。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血與火的記憶。
“所以,郭郡王的示警是對的。”楊襲古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又有一絲不甘的狠厲道:
“合兵北庭,是自投羅網,若不聯合回鶻而守西州,則是坐困愁城!
“根本就沒有活路,等他們完成決戰,下一個就是我們~!”
林昊搖了搖頭,隨後堅定的看著楊襲古說道:
“待我東行求援歸來,我們可以拿下這裡~!”
林昊手指猛地戳向輿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記,“輪台!”
眾人目光聚焦,那是天山北麓一處河穀,輿圖上僅標著“水西溝”。
“輪台乃故漢唐屯田重地,水草豐美。”林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後說道:
“更重要的是,曾有商人在此勘探,其地有煤,有鐵!品質極佳!若能重啟爐火,再加上此地本就是交通要道,完全可以設卡收稅!”
林昊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此地本就是交通要道,完全可以收稅造血,打造兵器甲胄,讓軍械自足!
而林昊之前在現實疆省的時候,主要考察的就是這些,也是未來工業藍圖的核心資源點!
楊襲古聞言心中一動,若林昊所言不虛,那他們完全可以憑此在西域立足。
而其他將領眼光自是不差,瞬間就明白林昊的野心,既然大唐朝廷支援依靠不上,那就唯有完成自我造血,才能在這西域立足。
見楊襲古和眾將心中意動,林昊便準備多說一下自己未來的謀劃:
“都護明鑒,龜茲、西州,缺的不僅是援兵,更急需的是持續之力!若有精鐵,可鍛強兵利甲,可製農具墾荒,可鑄錢幣流通,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嘶~!”眾人聞言心中倒吸口涼氣,林昊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由於長時間未曾與長安聯係,不知道此時大唐皇帝各種騷操作,中央儼然失去了權威,地方勢力割據更加嚴重。
此時他們心中,對大唐還有著一份忠心,不過也因為長時間沒有通信,因此對中央的忠心有限。
當然,這不是說他們不相信中央,而是當前西域的局勢,讓他們不得不更多的關注本地。
而此刻最吸引他們的,正是林昊的紮根自立的手段,真要達成林昊所說的那些,他們在西域完全無須太多顧慮。
唯一不確定的是,他們大多在這裡沒有繁衍子嗣,沒能將更多的血統留在這裡,隻要某天他們消失,這裡終究會回到原本的樣子。
因此他們需要更多的大唐子民填充這裡,但這又回到了之前的問題,西域通道被吐蕃截斷,必須要想辦法打通這條通道。
話歸正題,文吏老者搖頭說道:
“然重啟輪台,談何容易,水西溝距此數百裡,中間隔著戈壁、沙磧,更有吐蕃遊騎、葛邏祿馬匪出沒!需精兵強將,需糧秣器械,更需要時間!”
“所以,我們隻能堅守西州!”楊襲古一拳砸在輿圖上西州的位置,隨後對林昊說道:
“守到林司馬撕開吐蕃封鎖,守到輪台爐火重燃!守到~,長安的援兵!”他最後一句,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渺茫。
但他們也沒有更多的辦法,出兵立馬就死,堅守西州慢慢的死,但還有林昊這個唯一的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比絕望的好。
楊襲古和手下商議未來的發展,林昊側麵出一出主意,透露了一下未來的某些安排。
就這樣,時間來到第二天一早,盧十四對林昊說道,“司馬大人,我們何時啟程返回長安啊,我想儘快把信送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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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看著盧十四,心中歎息一聲,知道對方心中的迫切,其實不隻是盧十四,就是他自己也帶著許多龜茲兵卒的信。
還有這西州城,想要跟家人通信的人,恐怕也不少,林昊想了想,決定帶著盧十四,一起去見楊襲古。
“先和我一起去見見楊都護吧!”林昊道。
“多謝司馬大人!”盧十四興奮說道。
找到楊襲古,將盧十四的情況向他介紹了一遍,然後林昊拱手道:
“大都護,安西、北庭與長安斷絕消息已經二十多年了,想必都護麾下的同袍亦是想念家中親人吧?都護不如也讓他們寫封家書,我們順便一起帶回去。”
這是能夠鼓舞士氣的好事,楊襲古當然不會拒絕,於是他下令讓軍中文書幫助士兵們寫家書,對盧十四的行為他也是大加讚賞。
“宣威軍,氂牛城陷三十四載,你竟能護著同袍家書,不易啊!”
盧十四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嗓音發乾:“都護,小人隻是個逃兵,都護不責罰於我,已經讓小人受寵若驚,當不得都護如此稱讚!!”
“當得起!”楊襲古打斷他道:“陷城不死,是為存續!護書不棄,是為信義!輾轉萬裡,心向長安,是為忠貞!”
“我安西、北庭軍中,何時以苟活論英雄?活下來把該做的事做了,便是好漢!”
他目光轉向林昊:“林司馬所言甚是,二十五年了,是該讓兄弟們,給家裡捎句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壓下胸中塊壘,揚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