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六回尚師徒獨騎吊恩師
四寶大將尚師徒要單人獨馬前去西魏營吊唁。他現在十分內疚,覺得義父邱瑞之死完全是自己的責任——我是個混蛋!我怎麼就想著老人家可能是嚇唬我的呢?我怎麼就不考慮考慮我義父他老人家那倔強的脾氣呢,嗯?我判斷失誤了呀。要早知他能夠在我麵前真抹脖子,我寧願先死,我也不能讓他老人家死!這事兒全怪我!那西魏的靈棚已然搭上了,我作為兒子的,焉能不去靈前祭吊啊,嗯?就算我到那裡被西魏將領亂刃分屍,我也死而無憾,也是我咎由自取的,我就該著落這麼一個萬刃分屍的下場!我不是人呐,我枉為人子,我對不起我的義父!老人家把我從小養大,沒有我的義父,焉有我今日啊?我寧願陪著他老人家去死!
所以,手下將領怎麼勸也勸不住四寶大將。尚師徒最後把手一擺,“彆說了,彆說了!我意已決!誰要攔我,我也在此自儘呢,真的不願活了!不過,我走之後,虎牢關就交給你們了。”把虎牢關交給自己副手。“你在這裡代替我的職位。記住,不許獻關投降,給我死守!我能回來,帶著各位弟兄繼續死守虎牢;我回不來,被他們殺了,彆以我為念,你們繼續死守虎牢!但有一兵在,不讓虎牢破!爾等可答應我否?!”
眾人全都跪倒在地,“請大帥放心!我等誓與虎牢共存亡!”
“好!好啊。”
跟這些將軍說完,又找來自己的妻子李氏。李氏懷中還抱著自己的獨子——五歲的尚江。
尚師徒一生戎馬,前半輩子光打仗了。後麵呢,雖然守著虎牢關,但可惜的是,一直無子,跟妻子李氏結婚多年,一兒半女沒有,兩口子非常著急啊。
李氏還勸著尚師徒呢“不行,老爺您就再納幾房妾吧,我也不吃醋,為咱們老尚家留下一條後代香煙。您看我也不開懷,這年歲也大了,再懷孕的幾率就太低了。您哪,隨便吧……”
但是,尚師徒跟妻子李氏關係特彆好。“哎——”尚師徒一擺手,“老天如果眷顧我,早給我孩子了。不眷顧我,我再娶一百個女人,還是不給我孩子。反正,老尚家到我這輩兒本來就該絕呀。如果不是我義父,我早就餓死在街市之上了,活到現在算便宜呀。現在,天下也不穩,有個孩子,讓他受罪呀?尤其咱們兩口子年歲也大了,即便生個孩子——你看,現在生下來了,等孩子長大成人,咱如果還活著,六七十歲了,那時候還能有什麼用呢,對不對?估計看不到孩子長大成人、結婚生子那一天了。何必呢,何必把他生在亂世呢?就這麼的了。如果老天有佑,咱倆呀,還能生。如果老天不佑,咱倆就一起走到老吧。”說什麼也不納妾!
妻子李氏也十分感激呀,但是也覺得愧疚。
哎,沒想到,等到尚師徒四十三歲那年,突然間李氏懷孕了。哎呦!把兩口子可樂壞了,當然,也緊張壞了。按現在來說,那叫大齡孕婦啊,那各項指標肯定都不行啊,把李氏夫人給折騰壞了。
中間尚師徒都說了:“夫人呐,不行,咱這孩子不要了,請大夫打了吧。”
“不不不不……我就是死,也得給大帥您留下一子!我能行,我能撐得住!”
哎呀,受多大罪呀。還好,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終於把這孩子給生下來了。生下來是生下來了,一看,先天有些不足,比一般的孩子小。一般的孩子生下來有個六七斤啊、五六斤的。這孩子生下來隻三斤呢,那年代又沒有保溫箱,也沒辦法把這孩子好好護理,那隻能夠喂吧。但是,李氏夫人年歲大了,奶水不足。用彆的奶媽的奶,孩子還不吃。怎麼辦呢?沒辦法,隻能用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小米兒,喝小米粥。說:“那玩意有營養嗎?”甭管有沒有營養,總算把這孩子給喂大了。有人說:“可能嗎?”怎麼不可能啊?那過去哪有現在這個條件了——母乳沒有,有各種配方的奶粉。母乳沒有呢?那可不得用糊糊、用小米粥喂孩子嗎?你也不能看著孩子死啊。我的一個朋友,人家就這樣。孩子生下來也是沒有母乳,喝奶粉不行,什麼奶粉都不喝。最後沒辦法,就一勺一勺用小米粥兒給喂大的。當然,開始發育不太好。但是,等到七八歲的時候,這個子躥起來了。等到十來歲,哎呦,躥成大個子了。您說不服這個勁兒也不行,人家尚師徒兩口子就用小米粥把這孩子還真養活活了。但是,養活活了是養活活了。也可能,這小米粥裡的營養沒有奶那麼好。所以,這孩子瘦巴巴的、乾巴巴的,一直長不開。雖然今年五歲,看這個子呀,跟三歲的孩子差不多少。你彆看尚師徒漂亮。而,李氏夫人卻是一般婦女,個子又矮。所以這孩子可能是兒子仿娘,這是個小子,隨他母親,一直沒長開。但甭管怎麼說,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老尚家的獨苗啊,夫妻兩個人能不愛嗎?愛若掌上明珠。可今天要父子離彆,李氏夫人心能不難過嗎?一個勁地隻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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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師徒說:“夫人呐,你我緣分也許今天就到站了。你也彆哭,家中還有些積蓄。如果我死了,你帶著孩子逃離虎牢關吧。虎牢關交人家把守。你們倆帶著咱們的一些積蓄回鄉下去吧。找個山溝也好,找個農村也好,往那兒一待,買幾畝薄田,度過亂世。以後,你們娘兒倆相依為命,讓咱們孩子就當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也就是了。彆讓他為官為將了,這不是人乾的事兒。行啊,不多說了,我立刻出發。”
哎呀,李氏夫人那哭得呀。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哇哇”也哭。
李氏夫人說:“大帥,您可得回來。老爺呀,您不能舍下我們母子啊!如果您不回來,妾身我也不獨活呀!”
“那哪行啊?咱孩子你得帶大呀。”
“老爺,您不用說了,妾身我心中自有主張!”
現在尚師徒也沒時間跟妻子在這裡兒女情長了,就這樣,辭離虎牢關,一個人不帶,連自己的提瀘槍都放在家裡頭了,留給兒子做紀念吧。單人獨馬沒帶兵器,披麻戴孝來到西魏營前。
有士卒見了,尚師徒說:“你們進去稟報,告訴秦元帥:尚師徒前來吊唁。”
因為尚師徒知道,秦瓊是個正人君子。你彆看偷自己的馬,尚師徒能諒解,那是救程咬金呢。但是,尚師徒聽自己義父邱瑞多次講過。而且,跟秦瓊也久打交道。離瓦崗山那麼近,老百姓傳聞尚師徒也多有耳聞,知道秦瓊是個懂情理之人——我來西魏營吊唁,人家就讓吊了?西魏營這些將軍們不把我擗了呀?估計連營門都不讓我進呢。唯有找秦瓊求情。秦瓊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他是個以仁孝著稱的君子,他一定不會拒絕一個孝子的請求啊。所以,沒找李密、沒找其他人,直接點名秦瓊。
士卒往裡送信兒。
秦瓊,果然帶人出來了。
尚師徒馬上一躬,“秦元帥,在下尚師徒給您見禮了。”
“呃!”秦瓊也在馬上還禮,“尚將軍不必多禮。您這是?”
“唉!”尚師徒說:“秦元帥呀,您看我一身重孝,我聞聽我義父身死,痛斷肝腸啊。又聽說貴營為我義父設下靈帳。故此,我這做義子的,一定要前來吊唁,請求秦元帥能看在人子之情的份兒上,準尚某這一請求,尚某感激不儘呐!”說完話,尚師徒甩凳離鞍,“噗嗵”一聲就跪倒在鞍橋之下了,衝秦瓊跪倒了,“尚某感念秦元帥大恩大德!”“邦!”一個腦袋就磕在地上了。
“這——”秦瓊一看尚師徒,那不是裝的,滿臉淚痕,雙眼發紅,看得秦瓊也一陣陣心酸。說恨尚師徒嗎?能不恨嗎?要不是因為說降你,老王爺能自殺嗎?但是,秦瓊也是個理性之人。他也知道兩軍對敵,各為其主。老王爺自殺那也是因為老王爺一時激憤,這個責任不能完全怪罪在尚師徒身上。人自殺,你怎麼辦呢?而且秦瓊特彆理解呀,當著尚師徒的麵兒把殺父的罪名扣在他腦袋上,把老王爺致死的責任全推給他。尚師徒又是個正人君子,又是個忠孝之人,他內心之苦楚,可想而知啊。這一晚上不見,就覺得尚師徒形容消瘦,那臉色都發灰了。秦瓊作為一個孝子,能不動心嗎?雖然沒下馬過來攙扶尚師徒,但秦瓊在馬上點點頭,“尚將軍,您今天前來,隻為靈前祭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