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獸首香爐中,最後一縷青煙消散,西斜的殘陽透過太和殿的雕花窗欞,將龍紋金磚染成琥珀色。
而在場一眾貢士們,大多已經早早落筆檢閱著。隨著計時的燃香燃儘,裘總管尖細的嗓音驟然劃破寂靜:“時辰已到,諸位停筆!”
殿內此起彼伏的擱筆聲中,監考官們按序穿梭在案幾間收攏答卷。
不知何時,正熙帝的身影早已消失,天子日理萬機,縱使心係殿試,也難在此枯坐整日。
待最後一份答卷收入朱漆匣中,宮人舉著宮燈指引貢士們退出大殿。
暮色中的太和殿簷角懸鈴輕響,目送這群年輕舉子的身影消失在宮門之外。
溫以緹廣袖一拂,對著諸位大員盈盈行禮:“陛下有旨,請諸位大人們,移駕偏殿閱卷。”
說罷蓮步輕移,身後傳來窸窣私語,有人望著她的背影撇唇冷笑,有人則如溫老爺般捋須頷首,眼中滿是欣慰。
周小勇與溫英文垂首斂目,規規矩矩邁過宮門門檻。直到朱紅大門在身後轟然閉合,緊繃的脊背才驟然放鬆。
宮牆外,早有各家親眷踮腳張望,雕花馬車沿著青石板路排開,揚起的塵土裹著殷切的呼喚。
“今日殿試究竟考了什麼?”
不知誰起了頭,貢士們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攥著汗濕的帕子直搖頭:“陛下竟問這般大白話,開蒙稚子都能說上兩句,寒窗十載就為答這個?”
話音未落,便被同伴慌忙捂住嘴:“噤聲!當心禍從口出!”
人群的議論聲浪裡,周小勇與溫英文對視一眼。暮色為彼此眼底的篤定鍍上暖光,至少二人都交出了問心無愧的答案。
溫氏族人也早已簇擁上前,七嘴八舌詢問周小勇和溫英文作答內容。
二人同時按住太陽穴,露出疲態:“諸位,實在支撐不住了,先回去歇息,改日再細談。”
說罷掀開車簾,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裡。幾道怨毒目光如芒在背,此刻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影,隻能咬碎銀牙,將不甘咽回肚裡。
夜晚之時,偏殿內隻餘下禮部、吏部官員伏案身影。兩位尚書匆匆交代完下麵侍郎便離了席,幾位內閣閣老略作叮囑後也相繼離去。
溫老爺望著空蕩蕩的殿內輕搖頭,身旁崔彥忍不住咂舌:“倒會挑輕巧的,把這苦差事全撂下了。”
溫老爺淡笑一聲,鋪開首份策論:“閒話無益,抓緊閱完才是正理。”
殿外夜色漸濃,溫以緹記掛著祖父與大舅舅的身子,命人備了滋補藥膳。
為避嫌,她特意讓宮人給每位閱卷官員都備了一份,隻是溫老爺與崔彥那份,食材用料明顯更足。
踏入偏殿時,隻見燭火搖曳,幾位官員埋首如山的試卷,連她走近都未察覺。
溫以緹望著祖父鬢角新添的白發,依舊這般用功的樣子,既心疼又覺好笑,輕咳一聲打破寂靜。
溫以緹微微行了一禮開口道:“諸位大人辛苦了,這些藥膳是按各位的體質精心調配的,忌口也都細細問過,大可放心食用。”
她抬手示意,宮人魚貫而入,將食盒擺在遠離試卷的案幾旁。
臨走前,溫以緹特意朝溫老爺與崔彥頷首,這才轉身離去。
隨著殿門閉合,幾位官員紛紛直起僵硬的脖頸,捶著發酸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