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溫以如聽聞從甘州而來的周小勇等人的消息,不禁麵露震驚之色。
她記得從前與周小勇還有過爭執,沒想到一晃多年過去,那個比她小些的弟弟竟已高中會試。
二姐姐教導弟子的本事竟如此厲害?
而那個小姑娘四花,溫以如也略有印象,如今居然也考中了女官。
這些消息,瞬間衝擊了她一直以來深居文家內宅而形成的落後思維,讓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
曾經那些在她眼中樣樣不如自己,出身更是與她天差地彆的邊境寒門子弟,如今竟都闖出了一番天地。
這不禁讓溫以如陷入沉思原來一個人往後能否順遂,並非全由出身定奪,自身的能力與作為,才是命運的關鍵。
崔氏敏銳地察覺到溫以如神色異樣,心中暗想,還算沒徹底糊塗。
然而在接下來的路程中,溫以如卻越發感到自卑。
曾經她瞧不上眼的人,如今地位都遠超於她。
她爭了半輩子,到頭來卻一無所獲,反而沾染滿身臭。
錦陽鄉君一眼便看穿婆母的良苦用心,可當她瞥見溫以如愈發低落消沉的神情時,心中陡然一緊。
莫不是事情過了頭,反倒適得其反,讓溫以如陷入更深的自卑之中?
錦陽鄉君心急如焚,趕忙向崔氏投去暗示的目光。
崔氏見狀,無奈地輕歎一聲,滿心皆是煩悶。
她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很快就要到了,等見了緹姐兒,便讓她來好好教訓這個不開竅的糊塗蟲吧。
待幾人踏入後宮,身著一襲官服的常芙已立在道上靜候。日光為她勾勒出纖薄的剪影,周圍已經隱隱約約有著上位者的氣質,自信且從容。
常芙望見三人,蓮步輕移迎上前。
溫以如抬眼瞬間,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這哪裡還是當年縮在溫以緹身後唯唯諾諾的小丫頭?
錦陽鄉君與崔氏笑著頷首行禮,常芙盈盈回禮後,目光落在溫以如身上:“以如妹妹,好久不見了。”
她的聲線溫潤卻帶著不容輕慢的力道。
溫以如倉促抬頭,對上那雙帶著意味深長的眸子,喉嚨發緊,彆開臉訥訥回應:“是...是啊,好久不見。”
常芙似未察覺對方的局促,轉而對崔氏福身:“溫嬸嬸,姐姐已在皇後娘娘宮中候著,特命我來接應。”
崔氏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她肩頭的金紋,眼眶微熱:“好孩子,看著你如今這般出息,嬸嬸心裡踏實。”
宮道上,往來宮人見常芙一行人走來,紛紛垂首避讓,行禮聲此起彼伏。
常芙見狀輕點頜首,溫以如望著那抹從容離去的背影,恍惚間竟覺得,眼前人的氣派與當年的溫以緹如出一轍。
原來周遭的人都在歲月裡步履不停地向前,將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唯有自己困在原地,把生活攪得千瘡百孔、一團亂麻。
朱紅宮門緩緩洞開,溫以如攥著裙裾的指尖微微發顫,踏入坤寧宮時,青地麵涼意透過繡鞋直竄心底。
崔氏瞥見她瑟縮的模樣,眉間微微蹙起。
未出閣時,溫以如縱使心中慌亂,也會強撐著體麵從不讓人看清了去。如今這般怯懦,倒像是被驚了魂的鵪鶉。
錦陽鄉君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發涼的手背,溫聲道:“四姐姐莫怕,有我在。”
常芙也上前半步,“妹妹放寬心,皇後娘娘仁厚,斷不會叫你為難。況且,姐姐還在裡麵。”
這番安撫總算讓溫以如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
跨過鎏金門檻的刹那,一道銳利的目光如芒在背。
範女官立在廊下,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溫以如身上,那打量的眼神像是要將人剜出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