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抱病在身的劉氏、孫氏,閉門不出的溫以萱,以及遠在江南讀書的溫英捷,還有即將回京的溫舒、溫英安兩家,眼下這局麵已是難得的團圓。
出嫁的孫女們也都回來了,兄弟姐妹圍在一處,說笑打鬨,連日子過得不算順遂的溫以如,也跟著大家嘻嘻哈哈,熱熱鬨鬨地說著話,一派和睦親昵。
溫以緹望著眼前的光景,恍惚間竟像回到了當年溫家的銀杏樹下,那時兄弟姐妹幾個蹲在滿地金黃裡撿葉子,捧著各自的“戰利品”爭著比誰的更完整、更好看,清脆的笑聲能飄出半條街去。那樣的時光,真是讓人懷念啊。
唯獨溫以含,始終插不進這熱鬨裡。
她依舊端著那副高傲的架子,仿佛不屑於湊這份熱鬨,隻站在一旁,臉色複雜地看著,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為什麼?她在心裡一遍遍問。
明明她是姐妹中嫁得最好的,大姐姐不過嫁了伯爵府,她卻是正兒八經的侯府奶奶,憑什麼大家還是對她這般冷淡?
娘親不是說過,隻要夫家風光,自己便能水漲船高,再沒人敢瞧不起嗎?
從前在府裡,她自己是庶房嫡女,低了嫡出的大伯、二房的子女一等,兄弟姐妹看她的眼神都帶著輕視。
可如今她穿戴體麵,滿身華服,怎麼還是融不進去?
連溫以如、溫以思,甚至自己的妹妹溫以怡這樣的庶女,都能笑得那樣開懷,偏偏她的笑,就像石沉大海,沒人看得見。
忽然,溫以含愣住了。
真的是大家都瞧不起她嗎?
仔細回想,似乎從未有人做過明晃晃輕視她的事。
那些“瞧不起”,好像都隻存在於娘親的念叨裡。
她隱約記得,兒時幾個姐姐總愛抱著她,一口一個“五妹妹”叫得親昵,她也曾跟在她們身後,嘰嘰喳喳地跑遍整個院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疏遠的?
是聽娘親說,當年搶了武清侯府的婚事嗎?
溫以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錦衣華服,指尖劃過腕間沉甸甸的玉鐲。
她帶的丫鬟最多,穿得最鮮亮,論體麵,在場沒人比得上她。
可這樣真的對嗎?她看著那片歡聲笑語,心裡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上來,一遍遍地叩問著自己。
溫以含正有些恍惚,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的人群,忽然瞥見一抹格外惹眼的身影。
那身影立在光影交錯處,衣飾鮮亮得有些紮眼,而望向溫家人的目光,卻像淬了寒冰與劇毒的針,冷得讓人脊背發緊。
是她。
溫以含猛地回過神來,永寧伯爵府的江夫人。
她心頭微微一沉,想起自嫁入武清侯爵府後,每逢勳爵之家的宴會,這位江夫人總愛繞到自己跟前,說些夾槍帶棒的話,尤其在溫家人麵前,更是句句帶刺,陰陽怪氣得毫不掩飾。
後來她才知曉,當年正是這位江夫人暗中作梗,才害得二姐姐不得不入宮。
也正因如此,溫以含在宴會上沒少跟她針鋒相對。
再厭惡溫家,再看不慣溫以緹,可溫以含的身上終究流著溫家的血,姓著溫這個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