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還有一位小輩,是溫英文與錦陽鄉君所生的濱哥兒溫以緹尚未見過。
不過天色漸晚,溫英文先一步過來傳信,說定了明日一早,讓濱哥兒來給二姑姑請安。
溫以緹臉上漾著笑意,忙吩咐徐嬤嬤跟著溫家的丫鬟,往溫英文院裡去,將早就為他們備下的東西送去。
隨後溫以緹又和幾個妹妹說笑了幾句,妹妹們都是玲瓏心思,一看便知久彆重逢的大姐姐與二姐姐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便尋了由頭先回房歇息了。
朗哥兒本就年紀小貪睡,這時早已沉沉睡去,奶娘輕手輕腳地抱著他,去了隔壁屋子安置。
屋裡隻剩下小靈兒,她左手攥著溫以柔的衣角,右手牽著溫以緹的袖口,小臉映著燭火亮晶晶的,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嘰嘰喳喳地跟兩人說著話,隻覺得此刻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溫以緹哪裡舍得掃小靈兒的興,便揀了些從前記在心裡的故事講給她聽,從烏龜賽跑的執著講到農夫與蛇的警醒,一個接一個,說得繪聲繪色。
小靈兒聽得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身子隨著故事起伏不住前傾,興致勃勃地追問著後續。
溫以柔坐在一旁,看著講得眉飛色舞的溫以祺,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些故事淺顯易懂,卻藏著耐人尋味的道理,正適合靈兒這般年紀的孩子聽。
她忍不住開口:“二妹妹這些故事倒是彆致,從哪裡學來的?”
溫以緹聞言,笑著擺手:“這是我自己琢磨的呀,大姐姐忘了?咱們小時候,我常給底下的弟弟妹妹們講呢。如今不過是添了些細節,把裡頭的人物模樣、場景景致說得細些,讓故事更活泛些罷了。”
溫以柔這才恍然,望著燈下神采飛揚的二妹妹,想起兒時她圍著弟妹們講故事的模樣,嘴角也跟著漾起溫軟的笑意。
她素來曉得這個二妹妹自小就鬼靈精怪,滿腦子天馬行空的點子。
從前溫家時常因著她那些跳脫的主意,傳出陣陣笑鬨聲,將日子過得鮮活熱鬨。
小靈兒聽得入神,腦袋卻漸漸往下沉。
她強撐著精神,努力睜大的眼睛裡水光盈盈,可到底是年幼,困意如潮水漫過堤岸。
粉嘟嘟的眼皮顫了顫,終究抵擋不住倦意,緩緩合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影,呼吸也變得綿長,歪在溫以緹肩頭沉沉睡去。
溫以緹與溫以柔對視一眼,笑意漫上眼角眉梢。
正替小靈兒蓋好薄毯,送至朗哥兒那邊完,忽聽得廊下傳來細碎腳步聲,伴著輕柔的詢問,竟是崔氏過來了。
門扉輕啟,昏黃的燈籠光暈裡,崔氏身著家常寢衣走了進來,溫以柔瞥見母親鬢邊散落的幾縷銀絲。
“母親可是有什麼事?”她忙迎上前,目光帶著幾分擔憂。
崔氏卻彎起眉眼,“無事,就是想和你們擠一擠,不嫌棄我這老娘吧?”
溫以緹與溫以柔相視而笑,一左一右拉住母親的衣袖。
溫以緹晃著崔氏的手,眼波流轉:“哪能嫌棄呢?原想著母親整日操持家務,累得很,正想求您過來呢!咱們母女三個再像小時候那樣,擠在一處說說話,可好?”
這話勾起往昔回憶。
從前溫以緹總愛黏著姐姐,崔氏又常留溫以柔在房裡教導課業,夜深時懶得回正房麵對空蕩蕩的床鋪,畢竟溫昌柏總宿在姨娘院裡。
久而久之,母女三人同榻而眠倒成了常事。
崔氏指尖撫過女兒們的發頂,恍惚間又瞧見兩個奶娃娃蜷在自己懷裡的模樣。
此刻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床榻染成朦朧的銀紗,母女三人倚靠著彼此,絮語聲混著輕柔的笑聲。
話題不覺轉到了白日裡與溫家眾人顯得格格不入的溫英林、溫以萱兄妹身上。
崔氏歎了口氣,“這兩個孩子也不知是怎麼了,姚氏離家這些年,他們竟還記掛著。前幾年總在你們父親跟前念叨,要接他們姨娘回來。偏那姚氏從前做下的事不光彩,老太太和老爺那裡都沒鬆口,你們父親這才歇了心思。可也正因如此,他們便怨上了我。”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主母的從容,“我是嫡母,犯不著與小輩計較。我有自己的孩子們要疼,他們既不肯領我的情,便這樣井水不犯河水也使得。”
溫以緹眉頭微蹙,“母親,這事怕不能大意。他們兄妹倆這般擰巴,定有緣故的。”
崔氏攬緊了兩個女兒,聲音沉了沉:“我何嘗沒這般想過?身邊伺候的人都查過了,連眼線也安了,可半點痕跡都沒摸到,倒像是他們自己鑽進了死胡同。”
“可總不能一直這樣。”溫以緹思索著道,“如今年紀還小,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般性子怕是要惹麻煩的。”
溫以柔在一旁輕輕頷首,聲音溫婉卻透著考量:“隻是這事急不來,家裡孩子多,母親若特意去板他們的性子,父親那裡怕是要起疑心,反倒不美。”
“可不是麼。”崔氏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滿是無奈,“這兩個孩子,真真讓我頭疼。但我絕不能讓他們影響了其他孩子。若真是執迷不悟,等他們成人了,也就休怪我做嫡母的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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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緹拍了拍崔氏的手,眼光明亮:“母親心裡有數就好,總歸我和大姐姐在,珹哥兒的路也定了,咱們不怕誰來作祟。”
她話鋒一轉,又提道,“隻是姚氏那邊,母親還是得多派些人盯著。如今祖母精力不濟,再過些年,父親說不定會借著兩個孩子的由頭,讓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