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宮裡靜悄悄的,檀香在銀爐裡嫋嫋升騰,卻驅不散殿中的沉鬱。貴妃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眼底滿是憂色。
一邊是溫以緹昏迷不醒,吉凶難料,另一邊,遠在天邊的小七生產,那樣凶險的時刻,身邊卻沒有母妃照拂,她的寶貝女兒該有多害怕?
貴妃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又酸又澀。
正怔忡間,殿外傳來輕捷的腳步聲,貼身宮女青畫掀了簾子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急切,屈膝行禮時裙擺都微微發顫:“貴妃娘娘。”
貴妃抬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何了?”
“晉老爺那邊有信兒了,”青畫壓低了聲音,“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收攏聯係到了原先封家軍的舊部。”
貴妃眉梢微挑,精致的眉峰揚起一抹銳利的弧度:“哦?具體情形如何?”
“回娘娘,”青畫湊近了些,語速加快,“他們有幾人在京中禁軍中,尋到了五位原封家軍的將領。當年封家出事時,他們正因老爺先前交下的密令在外執行任務,才僥幸躲過一劫。
後來察覺到朝廷的陰謀,便設法與封家軍主力斷了聯係,帶著心腹悄悄潛回京城,原想設法保全京中的封家,可惜……終究是晚了一步。”
提到“封家”二字,貴妃眼中瞬間掠過一絲狠厲的憎恨,像淬了冰的刀鋒,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她攥緊了絲帕,指節泛白,片刻後才緩緩鬆開,聲音冷了幾分:“這幾人在禁軍中,如今境況如何?”
“托了先前的福,”青畫答道,“他們如今都坐到了隊長或是小統領的位置。隻是要說掌握禁軍實權,還需些時日經營。”
“得讓他們快些。”貴妃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不到半年,五王爺就要出來了。以陛下的性子,屆時多半還會把他安插進禁軍。”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那幾人能這麼快爬到小統領位置,說穿了,還不是沾了五王爺的光?”
五王爺年初之時帶著禁軍胡作非為,捅出那麼大的簍子,朝廷清剿禁軍,正好空出不少缺來。
這才讓他們抓住機會,得了升遷的便宜。
想到這兒,前幾日趙皇後與她在暖閣中密談的情形浮現在心頭。
貴妃緩緩坐直了身子,先前眉宇間的憂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人的光亮。這繼後之位,她勢在必得。
前朝集體圍攻溫以緹,乃至溫家之事,紙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這股風浪早已越過宮牆,在京中私下裡傳得沸沸揚揚。
七王爺看在眼裡,眉頭擰成了疙瘩。隨即不等十王爺有所行動,自己先占一步先機,去尋了常芙。
常芙見了七王爺,起初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畢竟從前那些恩怨像根刺,紮得他對這位王爺總存著幾分懼怕。
可瞧著七王爺神色坦蕩,隻沉聲說了前朝的事,再無半句多餘的試探或拿捏,她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定,臉色也沉靜了幾分。
送走七王爺,常芙轉身就往回趕,同徐嬤嬤和安公公商議,再這麼耗著,就算姐姐醒了,也會處於被動,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最後決定,隻能按溫以緹先前的章程走了。養濟院那套法子,她早寫得明明白白,照著推進便是。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斷。
絕不能讓溫以緹醒過來時,落得個任人宰割的境地。
正熙帝雖有意將養濟院之事壓下,朱批的奏折一封封發回,試圖平息風波,可朝中重臣卻像被點燃的炮仗,哪裡肯聽?
彈劾溫以緹的折子仍往禦案上堆,愈演愈烈。
彭、馮兩黨本就勢同水火,此刻更是撕破了臉皮,朝堂上唇槍舌劍,私下裡暗流洶湧。
溫家聯合崔家一塊,竟硬生生從彭黨裡咬下好幾塊肉來。
幾位手握實權的官員被揪出貪墨舞弊的實證,或貶或黜。
正當眾臣以為這不過是兩黨角力的尋常戲碼時,誰也沒料到,七王爺與十王爺竟也齊齊下場了。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素來政見不合的兩位王爺,這次竟像是約好了一般,異口同聲地在朝堂上為溫尚宮說話。
“溫尚宮推行養濟院,本意是恤孤濟貧,縱有疏漏,也絕非奸佞之行。”七王爺一身朝服,站在殿中不怒自威,擲地有聲。
十王爺緊隨其後,雖話裡的意思卻與七王爺如出一轍:“一群人盯著個女子不放,算什麼本事?有那功夫,不如多想想怎麼讓百姓過好日子!”
兩位王爺一唱一和,氣勢竟壓過了滿朝文武。
馮黨眾人坐在朝班之列,臉色頓時難看,嘴角緊抿,眼神陰鷙。
十王爺與七公主交好,又常因七公主的關係與溫尚宮打交道,彼此間情誼漸深,如今站出來為她說話,倒在眾人意料之中。
可七王爺的舉動,卻讓滿朝文武都摸不著頭腦。
誰不知道他與溫尚宮之間素來存著舊怨,如今竟拋卻前嫌,與素來不對付的十王爺站在一處,齊齊為溫尚宮發聲,這實在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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