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收儘寒初透,簷角霜痕始見冬。
如今京中已妥妥步入冬季,長街上的風裹著寒意掠過,往日裡輕便的衣衫早已換下,百姓們或裹著厚棉袍,或殷實人家攏緊了毛邊鬥篷,連腳步都比秋日裡沉了幾分。
街角的炭火攤子前漸漸聚了人氣,黑紅的炭塊碼得齊整,木柴捆成紮實的小垛,掌櫃的嗓音裹著白汽,招呼聲裡滿是暖意。
京城的冬味最是特彆,凜冽的風裡總摻著股子鮮活的煙火氣。是胡同深處飄來的烤紅薯香,是窗上凝了薄霜卻透出的暖光,也是行人嗬出的白氣裡,藏著的尋常日子的熱乎勁兒。
正陽門外西側,那處今年修葺煥然一新,此前因籌辦女官考核而聲名鵲起的這處衙門,今日門內又傳出人聲與腳步聲,細碎動靜順著門縫飄出來,勾得人好奇內裡情形。
朱漆大門刷得鋥亮,門楣上懸著的匾額蒙著塊簇新紅布,邊角垂著的金線在冷日裡晃著微光。
此刻門扉大開,裡頭人影攢動,引得路過百姓都停了腳,抻著脖子往裡瞧。
隻見好些丫鬟模樣的姑娘正忙著打掃布置,她們卻與尋常大戶人家的丫鬟截然不同。
這些姑娘身上的襖子不是俗常的青灰靛藍,而是素色緞麵繡著細巧紋樣,發髻也梳得彆致,不是簡單的雙丫髻或圓髻,倒像是宮裡流行的“小兩把頭”,簪著素銀小簪子,走路時身姿端方,連遞東西的手勢都透著股規整勁兒。
有見識廣的百姓眯著眼瞅了半晌,撚著胡須低聲道:“這氣度,怕不是從宮裡出來的?”
話一出口,周遭百姓更來了興致,三三兩兩聚在門外,冬日裡本就少熱鬨,這般新奇景象,誰也不願錯過。
忽然,“當——”一聲銅鑼響穿透寒風,吉時到了。隻見一個領頭的丫鬟走上前,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捏住紅布邊角,隨著又一聲鑼響,紅布“唰”地被掀下,露出匾額上燙金的三個大字。
“養濟寺—”
緊接著,鞭炮聲驟然炸響,劈裡啪啦的聲響裹著硝煙氣飄向街巷,遠處烤炭火、買冬菜的百姓聽見動靜,也都提著籃子往這邊趕,不大的街口很快圍得水泄不通,人人臉上都帶著瞧熱鬨的笑意,倒比尋常過年還要添幾分鮮活氣。
養濟寺的選址本就占儘地利,恰在京城內城與外城的交界地帶。
這裡既是南北往來的要衝,也是市井百姓雜居、人流最稠密的去處。
朝廷將新衙門設在此地,這份用心,明眼人一看便知分量。
此刻,隨著門前鞭炮聲劈啪炸響,硝煙裹著熱鬨氣往街巷裡飄,原本散在街角買炭、挑擔的百姓,都循著動靜往這邊湧,不一會兒就把養濟寺的朱漆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紅布落下時,“養濟寺”三個燙金大字在冷日裡亮得晃眼,人群裡頓時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這就是朝廷新立的衙門?”有人抻著脖子問,身旁立刻有人接話:“可不是!我前兒聽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四品衙門呢!”
京城裡的百姓,見多了官場規製,對官職品階的門道比彆處人精熟,一聽見“四品”二字,議論聲頓時高了幾分。
“四品?那可不一般!”一個穿棉袍的老者撚著胡須點頭。
“聽說專管那些吃苦受難的百姓,這……不就是個大點的善堂麼?”
話剛落,就有人搖頭反駁:“可不能這麼說!善堂是什麼?不過是搭的收留處,哪有朝廷冊封的衙門規製?
前幾日城門口貼的告示你沒瞧?上麵寫著,這養濟寺要管的事,可比善堂寬多了!”
“寬多了?我倒聽說,這衙門還想協管天下女子的事呢!”
人群後排突然有人高聲插話,引得眾人都轉頭看他,“就是還沒等朝廷複批。你們還記得前些日子那樁敲登聞鼓的案子不?聽說就是為這事兒遞的折子,可惜我沒趕上瞧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