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含與孫氏向來言辭帶刺,說話從無委婉可言,可今日溫家眾人也異乎尋常地沒有半句訓斥。
誰都聽得出,那兩句看似尖刻的話裡,裹著的全是久彆重逢的關切。
人群中,溫以緹率先伸出手,輕輕拉住了溫舒。姑侄二人雖曾匆匆一見,但這一次不同——往後,她們便能日日相見,無需再受彆離之苦了。
許是嫁入杜家後生活順遂,兒女雙全,姑父杜鞍疼惜,家中無人刁難,溫舒的容貌較之從前並無多大改變,反倒褪去了幾分青澀,添了幾分成熟溫婉的韻致,眉眼間滿是被歲月厚待的溫潤柔光。
溫以緹握著她微涼的手,便知她這些年過得安好,千言萬語終究化作掌心的溫度,一切儘在不言中。
而後,溫以緹的目光落在了溫英安身上。
兄妹二人已是多年未見,他出落得愈發沉穩,唇邊有著淡淡的胡青,想來是剛刮過不久,卻更添了幾分成熟男子的英氣。
昔日的意氣風發未減,反倒多了幾分內斂的沉穩,站在嫂嫂彭氏身邊,依舊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般配得緊。
溫英安望著眼前的妹妹,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愧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二妹妹,回來了便好,今後一切有兄長在。”
隻這一句,溫以緹便全然懂了。他心中定是愧疚極了,覺得是自己爬得不夠快、護得不夠好,才讓家人受了那般多的苦楚與磨難。
她望著兄長眼中的紅血絲,輕輕點了點頭,鼻尖微酸,卻也揚起了笑。
彭氏也較從前愈發成熟端莊,眉宇間添了幾分為人妻的溫婉氣度。
順著溫以緹望來的目光,她輕輕眨了眨眼,眼底仍藏著少女時初見的俏皮靈動,分毫未減。
她與溫以緹本就投契,少女未出閣時便結下深厚情誼,如今重逢更顯親近。
顯然彭氏婚後過得順遂舒心,溫英安將她護得極好,故而她身上全無女子嫁入夫家後的局促憂愁,依舊明媚從容。
另一邊,幾個半大的弟弟湊在一處,你拉我拽,滿是少年人的鮮活熱鬨。溫英珹、溫英衡、溫英捷、溫英林圍在溫以緹跟前,,往日裡調皮打鬨的勁兒,此刻都收斂了大半。
最先上前的是溫英珹,他身形已經竄得比溫一緹高出半頭,褪去了兒時的稚氣,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昔日那個上躥下跳、皮得沒邊的小子,如今竟隱隱朝著溫英安的模樣長去。
溫家本就容貌出眾,他占儘了崔氏的溫婉眉目與昌柏的挺拔骨相,又是嫡出嫡養,悉心栽培下,一身矜貴氣派竟與溫英安彆無二致。
隻是少年人的鋒芒尚未完全收斂,帶著幾分利刃初出鞘的銳度,比起溫應安的沉穩內斂,多了些蓬勃的朝氣。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溫以緹的衣袖,喉結滾動了兩下,帶著未散的哽咽,聲音悶悶的:“二姐姐,你受苦了。”
溫以緹抬眼望著眼前高大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手,指尖輕輕刮了刮他的鼻尖,眼底滿是笑意與欣慰:“珹哥兒如今都比姐姐高這麼多了,真是長本事了。”
溫英成被說得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側身拉過身旁的溫英衡。
溫英衡性子靦腆些,跟著上前一步,手足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耳根泛紅,小聲喚了句:“二姐姐。”
“好衡哥兒。”溫以緹連忙應著,目光落在他身上,見他氣色紅潤,眼神明亮,不由笑道,“瞧這模樣,狀態可比從前好了太多。顯然是珹兒哥這個當哥哥的,把弟弟們照拂得極好,越來越有當兄長的樣子了。”
恰在此時,另一輛馬車轆轤而來,緩緩停在宮門前。
溫英文小心翼翼扶著溫老爺,一步步走下馬車。
今日溫老爺宮中事務纏身,未能第一時間在此等候接孫女歸家,可此刻爺孫相見,所有的遲滯與遺憾,都化作了滿心的滾燙與急切。
溫家眾人見狀,連忙圍了上去。
溫老爺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須發間帶著幾分淩亂,額角沁著細密的薄汗,平日裡沉穩如山的身形,此刻竟微微有些發顫。
溫以緹心頭一暖,快步上前攥住祖父微涼的手,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淺笑道:“祖父莫急,孫女回來了,穩穩當當的。”
素來從容持重、執掌溫家大局的溫老爺,此刻竟破天荒紅了眼眶,喉間滾出細碎的哽咽,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翻來覆去隻念著:“好,回來了就好……回家了,終於回家了。”
那聲音裡的欣慰與後怕,讓周遭的空氣都染上了幾分酸楚的暖意。
一行人沉浸在團聚的喜悅中,不知不覺已在宮門外逗留了許久。
一旁的侍衛見狀,麵露難色卻依舊恭敬地上前,低聲提醒:“溫大人,宮門外不便久留,還望您體諒。”
溫以緹回過神,連忙頷首致歉,聲音帶著未散的笑意:“是我們失禮了,一時激動竟忘了規矩,這就回家。”
溫老爺定了定神,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兒孫們,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喜色,朗聲道:“回家吧,都回家!”
劉氏也在一旁附和,聲音溫柔卻擲地有聲——此刻再無牽掛,遠在境外的親人歸了,困在宮中的孩子回了,溫家,終於完完整整地團聚了。
隨著幾輛馬車緩緩駛離宮門,朝著溫府的方向行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而安心的聲響。
溫以緹坐在車中,指尖觸到車窗微涼的木棱,心中一片澄明安穩。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失魂落魄、患得患失,總覺得與這世間格格不入的孤女。
如今身邊有血脈相連的親人,有不離不棄的摯友,所有的漂泊與苦楚都已落幕,再也不會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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