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在耳膜內側形成沉緩的共振,咚咚的節律並非慌亂的佐證,而是陳樹生對自身生理信號的精準捕捉——就像他在戰場上調取人形的狀態數據般,每一次搏動都在傳遞局勢的壓力,卻未讓他生出半分焦躁。
這節律裡藏著的,是對當前困局的清醒認知:監聽耳機裡還纏著警局線路的微弱電流聲,政府辦公室的聯絡者正用壓抑的語調催促鮑裡斯“儘快擊斃所有律賊”,那些話語裡的急切,像細密的針,紮在信任這層薄紙上,卻未讓他的指尖有半分顫抖。
旁人若處在這般境地,或許早已被身體的本能反應裹挾,可陳樹生隻將這心跳當作環境的一部分——如同他曾在戰區聽到的餘震轟鳴,在廢墟裡聞到的硝煙味,都是需要納入判斷的信息,而非擾亂心神的乾擾。
那所謂無形的鼓手,在他感知裡更像前線陣地的衝鋒鼓點,規律、沉重,卻指向明確:此刻的每一分克製,都是為了不讓後續的局勢失控。
他的指節仍按在桌子上點著上,力度平穩得能精確控製音量的分貝,連呼吸都保持著均勻的頻率,仿佛眼前的緊張局麵,不過是又一次尋常的戰術推演。
他下意識抬眼時,目光並未帶著探究,隻是習慣性地掃過視野內的環境——天花板的日光燈管裹著層經年的灰,燈管兩端已泛出陳舊的黑斑,突然發出“滋啦”一聲電離噪音,暖黃的光焰驟暗又複明,光暈裡的灰塵在瞬間凝滯,隨後又隨著氣流緩緩沉降。
所謂身體發出的警告,從來不是本能的慌亂,而是他那麼多年的戰場經驗與情報分析能力的疊加反應。
警局那邊不可能什麼反應都沒有……而陳樹生所得到的信息目前來說都還是碎片化的。
這些碎片此刻像數據般被他精準整合,卻未讓他的眼神有半分波動——他太清楚,這種“警告”不是恐懼,而是對風險的預判,就像他能提前察覺人形的心智模塊異常般,他也能提前感知到信任防線的裂痕。
信任危機從來不是突如其來的驚雷,而是像戰壕裡的積水,在無人察覺時慢慢漫過腳踝,直到漫過胸口才讓人窒息。
陳樹生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有些地獄笑話的說,其中的不少案例甚至都是陳樹生自己本身。
這些過往的教訓,此刻在他腦中清晰閃過,卻未讓他生出半分驚訝——他太清楚,隊友的防範從不是憑空生出的藤蔓,而是從“自保”的根係裡長出來的。
空氣裡的電子冷味混著硝煙氣,壓得人呼吸發輕。
天花板燈管有節律地明暗,像鬼魅的眼睛在逼仄空間裡眨動,無人會覺這光無害——距離警局聯絡鮑裡斯的電話掛斷,剛過三分四十二秒,陳樹生的終端精確記錄著這個可能觸發信任崩塌的節點。
他目光未離屏幕,光標綠得刺眼,帶著與監聽電波雜音重合的細微抖動。
旁人或覺這光是催命的鬼火,勾著人碰“行動”按鈕,陳樹生卻隻盯著光標間隙,冷靜盤算鮑裡斯此刻的動向:或許整理裝備,或許交代任務,或許對著通訊器皺眉。腦中畫麵清晰,無半分慌亂。
“行動”按鈕在屏幕右下角泛著藍光,按下去便能讓三街區外的小組鎖定鮑裡斯、截停指令。
但陳樹生的手紋絲不動,指腹距按鈕僅兩毫米。
他太清楚這一按的重量——信任碎了,比破心智核心更難拚湊。
終端輕鳴提示“行動窗口將關”,陳樹生掃過屏幕代碼欄。
係統故障靠三次回滾便能修複,但信任從無回滾選項。
若按了“行動”,鮑裡斯接到跟蹤報告時,不會驚訝,隻會是果然信錯的冷意。
葉菲姆本就猜忌格裡芬,定會調重機槍組圍堵平民區設防,至於那些辦公室的老爺們……好吧,問題本就出自他們身上。
信任從不是口頭承諾,是一次次共扛風險攢下的,卻能被一次冒失徹底摧毀。
陳樹生關掉“行動”窗口,光標停了閃爍,隻剩終端嗡鳴。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更沉——戰場教會他,有時不扣扳機比扣扳機更難,也更重要。代碼錯了能改,信任沒了,便真的什麼都沒了。
那幽幽的綠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就像兩汪幽深的毒池,倒映出無數個可怕的“萬一”:萬一鮑裡斯徹底暴走,帶著他的手下與我們反目成仇,那原本就脆弱的合作關係將徹底破裂,雙方將陷入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萬一葉菲姆憤怒地掀桌,破壞了原本就脆弱的合作關係,我們的計劃將徹底泡湯,之前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萬一葉卡捷琳娜直接拉黑我們,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那我們在處理各種事務時將失去一個重要的調和者,局勢將變得更加複雜和難以控製……
每一個“萬一”都像是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在耳邊接連炸成煙花,絢爛卻又致命。那爆炸的聲音仿佛要將他的耳朵震聾,讓他的腦袋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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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啊……這玩意兒比股市還難預測,上一秒還稱兄道弟,下一秒就能背後捅刀。
此刻,他感覺自己就像置身於狂風暴雨中的孤舟,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麵臨著艱難且風險重重的抉擇。每一個念頭閃過,都似重錘敲擊在心頭,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難以平靜。
他心裡明白得很,自己眼下完全可以順著那根細細的電話線,如掌控全局的將軍般,自信且決絕地一聲令下。
那聲音,仿佛能衝破這壓抑的空間,讓麾下警員風風火火地衝過去,將那些目標人物一網打儘。
在他的腦海中,已然浮現出一幅幅激烈畫麵:警員們宛如出山猛虎,帶著淩厲的氣勢迅速包圍目標。
他們腳步匆匆,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果敢,仿佛一群無畏的戰士,即將奔赴一場正義的戰場。
警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為他們呐喊助威。
那些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或許正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桌子旁,低聲密謀著什麼,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眨眼間,警員們如鐵鉗般的大手就按在了他們的肩膀上,將他們狠狠地按倒在地。他們掙紮著,發出絕望的嘶吼,那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的哀號,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緊接著,便是那乾脆利落的“砰砰”槍聲,仿佛是死神的召喚,在空氣中回蕩。每一聲槍響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著陳樹生的神經。
他仿佛能看到子彈穿透目標的身體,鮮血飛濺,染紅了周圍的地麵。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主動聯係鮑裡斯隊長,其背後的原因和內容,陳樹生憑借自己豐富的經驗和高度的敏銳直覺,大致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些主動打來的電話,就像隱藏在黑暗中的毒箭,帶著不為人知的險惡目的,悄無聲息地射向鮑裡斯隊長。
陳樹生仿佛能看到那些打電話的人,他們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臉上帶著扭曲的表情,眼神中透露出瘋狂與急切。
他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急切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又帶著一絲瘋狂,仿佛鮑裡斯隊長不按照他們說的做,整個世界就會瞬間崩塌。
他們苦口婆心、不依不饒地勸著鮑裡斯隊長,那模樣就像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他們的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像是在指揮一場瘋狂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