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的脈搏在這鋼鐵洪流的壓迫下驟然收緊,朱赫夫貼在冰沁窗沿的指尖,分明觸到大地深處傳來的戰栗——那震顫沿著血脈蜿蜒而上,將心臟絞成緊繃的弓弦,每一次跳動都成了走調的喪鐘。
朱赫夫瞥見街對麵的消防栓噴出猩紅液體,不知是鏽蝕的鐵鏽還是凝固的血漿。
裝甲車棱角分明的陰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斑駁的牆體,彈孔密布的廣告牌在氣流中發出瀕死的嗚咽,某個殘缺的“安”字招牌搖搖欲墜,最終在第三輛戰車經過時轟然墜地,揚起的雪霧裡裹著半張褪色的嬰兒海報。
他下意識攥緊窗台,指甲在凍僵的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疼痛——此刻所有感官都被機械的轟鳴蠶食,耳膜內側傳來細密的刺痛,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銀針在神經末梢遊走。
他凝視著窗外,裝甲車碾過街道,卷起千層黃塵,宛如一場永不停歇的沙暴。
渾濁的空氣中,沙礫如迷途的幽靈般飄蕩,就連那熾熱的陽光,也被無情地浸染成病態的昏黃。
這座城市,早已淪為一座巨大的火藥桶,暗藏無數隱患:街角搖曳的未滅煙頭、老舊電纜迸發的零星火花、人群中突如其來的激烈爭吵……任何一個細微之處,都可能成為點燃毀滅之火的導火索。
表麵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虛假安寧,未知的恐懼如同一張無形巨網,將整座城市緊緊束縛。
危險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無聲無息地蔓延,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朱赫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警徽邊緣被歲月磨出的鈍痕。
這座城市的精神圖騰此刻正以三維數據的形式在他眼前流轉——從百年前矗立在市政廣場的正義女神青銅像,到如今懸浮在城市天際線的ai警務中樞,那些冰冷的金屬與躍動的代碼,早已化作維係城市命脈的神經脈絡。
警務係統猶如懸於罪犯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當暗紅色的犯罪熱力圖在視網膜上炸開時,朱赫夫總能想起警校訓練場上那柄寒光凜凜的行刑刀。
以暴烈的懲戒為刃,用冰冷的律法為鞘,這套精密的社會防禦係統曾將無數犯罪的欲念死死釘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午夜巡邏車劃破雨幕的警笛聲,黎明時分審訊室裡的金屬手銬聲,暗夜的鎖鏈與黎明的警徽,構成了震懾罪惡的雙重枷鎖。
城市數據庫裡的犯罪成本模型正在瘋狂跳動,那些由經濟學家和犯罪學家共同構建的方程式,此刻正如同最後一道銅牆鐵壁,攔住無數衝動的野火。
但朱赫夫注意到,當某個街區的貧困率突破臨界值時,原本嚴密的公式突然出現了詭異的裂痕。
往日無往不利的秩序圖騰正在風雨中搖晃,監控畫麵裡此起彼伏的騷亂,就像某種致命病毒正在侵蝕城市的免疫係統。
隻有淬煉出更鋒利的鋼刃,方能在混沌中劈開一條生路。
朱赫夫調出最新的警用裝備升級方案,全息投影裡,新型電磁脈衝槍的設計圖在黑暗中流轉,宛如蟄伏的銀蛇等待蘇醒的時刻。
辦公桌上的搪瓷杯裡,殘茶早已涼透,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朱赫夫拿起杯子又放下,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腦海裡浮現出陳樹生那雙布滿裂口的手,那雙手能在硝煙彌漫中精準地拆解炸彈,能在廢墟瓦礫中挖出被困的生命,卻從不碰那些裝訂精美的理論報告。
陳樹生要的從來不是印在紙上的漂亮藍圖,不是會議室裡誇誇其談的紙上談兵,而是能在泥濘裡踩出腳印的落地方案,是能在生死關頭拉人一把的實打實對策。
那些聽起來天花亂墜卻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的空想,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比廢紙還要無用,根本拯救不了任何生命。
身後的金屬檔案櫃突然發出“哢嗒”一聲脆響,鎖扣彈開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格外突兀,像一根針刺破了緊繃的空氣。
朱赫夫轉過身,看見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在檔案盒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那些標著年份的牛皮紙檔案,積著厚厚的灰塵,邊角卷曲發黑,像一群被遺忘的幽靈。
他伸出手指,在檔案盒上輕輕一劃,指尖立刻沾了層灰黑色的粉末。在這座風雨飄搖的城市裡,命運早已給出了殘酷的選擇題:要麼像陳樹生那樣,用沾滿泥土的雙腳丈量危險,用果斷的決策在亂世中劈開一條生路,憑借過硬的能力成為黑夜裡照亮前路的燈塔,讓眾人有方向可尋;要麼就隻能像這些蒙塵的檔案,被時代的車輪碾過,遺棄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連名字都被歲月磨平,再也無人記起。
遠處的天空被墨色的烏雲徹底覆蓋,低得仿佛要壓到樓頂,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風卷著沙礫拍打在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朱赫夫看見樓下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慌張地往家裡趕,而辦公樓裡的某些房間還亮著燈,隱約傳來爭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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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在為“民主討論的流程是否合規”爭得麵紅耳赤,為“發言順序是否公平”斤斤計較,全然不知危險已像潮水般漫過了腳踝,正悄無聲息地逼近,下一秒就可能將一切吞噬。
頭頂的日光燈管突然閃爍起來,慘白的光線忽明忽暗,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在給這場無聲的較量打分。
電流發出“滋滋”的雜音,朱赫夫仿佛聽見遠處傳來的玻璃破碎聲,聽見警報器微弱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