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是這份過人的能力,像一根細刺,總在陳樹生心頭隱隱紮著不安。
葉菲姆身上那股銳勁,不是經歲月打磨後收放自如的鋒芒,而是剛出鞘的利刃,帶著未加馴服的烈性,寒光直逼眼前。它太亮,亮到能輕易刺穿阻礙,卻也太烈,烈到容易忽略周遭的脆弱——在眼下這盤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亂局裡,這樣的銳勁哪裡是利刃,更像一匹沒上韁繩的野馬。
它不會順著既定的路徑奔跑,隻會在混亂的草原裡橫衝直撞,踏破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撞碎那些暗藏的緩衝與妥協,最終把自己和周遭都拖進無法收拾的泥潭。
一旦這匹“野馬”脫韁,後果遠非葉菲姆自身陷入困境那般簡單。他手中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硬家夥”,本應在規整的指令下,成為撕開僵局的利器,可一旦失去掌控,就會瞬間變成燒紅的烙鐵。握在手裡,會燙傷自己;扔出去,要麼砸向無辜,要麼被彆有用心者撿走,反過來成為刺向自己的刀。到那時,所謂的“利器”,隻會變成捆住所有人的枷鎖,讓整個局麵徹底滑向失控的深淵。
情緒,就是藏在這一切背後最隱蔽的隱患。它從不是虛無的影子,而是能左右人心的暗流——像彌漫在密閉空間裡的霧氣,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慢慢滲透人的理智,讓原本清晰的判斷變得模糊。
它能在絕境裡化作星火,讓人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撐過本已注定失敗的難關;可也能在一瞬之間化作洪水,衝垮所有克製的堤壩,把人拖進衝動的漩渦,做出明知會後悔卻無法挽回的選擇。
陳樹生太清楚這種力量的雙麵性:它讓人敬畏的同時,更讓人警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它下一秒會成為支撐你的鎧甲,還是刺穿你的矛。
古往今來,多少悲劇的根源,都藏在那一瞬間的情緒失控裡。那些本該通過溝通化解的衝突,因一時的怒火而升級成流血的對抗;那些本該通過調整挽回的損失,因片刻的急躁而徹底走向不可逆轉的結局。曆史早就在暗處寫下教訓:敵人的刀劍或許能傷人,可情緒失控釀成的惡果,往往會毀掉一整個局麵,連彌補的機會都不剩。
這種概率,陳樹生連半分嘗試的念頭都沒有。
他的指節抵著冷硬的金屬桌麵,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一道細小的劃痕——那是上次行動後留下的印記,像此刻局勢裡藏不住的裂痕。他從不是畏縮的人,隻是太清楚這風險背後盤根錯節的重量:眼下的局麵早不是單一勢力的博弈,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根絲線都牽著不同的利益方,每一個節點都連著未知的連鎖反應。
哪怕是最細微的失誤,都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傾倒,先是碰倒相鄰的籌碼,再是撞碎維持平衡的支架,最後讓整盤棋局徹底崩塌,連收拾碎片的機會都沒有。
葉菲姆的銳勁,有時確實能像楔子一樣紮進僵局,撬開一條生路;可更多時候,它像揣在懷裡的火星,誰也說不清哪一刻會蹭到看不見的火藥桶。
那火藥桶裡裝的不是彆的,是各方隱忍的矛盾、未說破的敵意,還有無數人賴以生存的根基,一旦點燃,炸開的就不隻是葉菲姆一個人的困境,而是整個局麵的徹底失控,到那時,連塵埃落定的時間都沒有,隻剩下一片無法收拾的狼藉。
有葉菲姆收住銳勁破局的坦途,更有銳勁失控後滿盤皆輸的絕境。
他的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那是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的信號。
他太清楚,此刻最該做的不是寄望於或許,而是把所有不確定因素都攥在能掌控的範圍內:葉菲姆的能力是塊好鋼,可再好的鋼,也得有合適的熔爐去鍛造,得有精準的力道去引導,讓那股銳勁順著局勢的脈絡走,而不是憑著情緒橫衝直撞,最後變成點燃自己的火焰。
這種思考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壓在陳樹生的肩上。他靠向椅背,後背抵著冰涼的皮革,卻沒半分放鬆的感覺。
他不是不信葉菲姆的本心,而是不敢賭人性在極端環境裡的韌性——人心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磐石,極端的壓力、突發的變故,都可能像潮水一樣衝垮理智的防線。
情緒這東西,藏在心底時像溫順的暗流,可一旦被點燃,就會變成吞噬一切的洪水,連自己都未必能控製得住。
而他是團隊的掌舵人,手裡握著的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命運,是所有人的安危,他必須把這種風險掐滅在萌芽裡,哪怕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平衡、去引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沾了點文件上未乾的墨漬,像染上了無法擺脫的沉重。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沒法完全掌控風向,也沒法徹底鎖住情緒的閘門,但他必須儘全力——像在雷區裡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要踩得穩,每一個決定都要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這場博弈裡,任何一次賭輸的代價,都足以壓垮整個團隊,足以讓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那種代價,他賭不起,也絕不能讓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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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之上,最忌諱的便是情緒的失控。
一旦情緒如沸水般翻騰,手中的重火力便不再是掩護,而是催命的符咒。
陳樹生深知這一點,也正因如此,他對葉菲姆的擔憂愈發深重。葉菲姆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情緒,卻如同一把雙刃劍,既能斬斷敵人的防線,也可能傷及己方的根基。
陳樹生無法確定,在關鍵時刻,葉菲姆是否能夠將情緒牢牢摁住,是否能夠在混亂與壓力之下,依然保持冷靜與理智。
他不由得在腦海中勾勒出幾種可能的場景:當後方的消息傳來,葉菲姆是會像往常一樣,沉著地站在戰術板前,目光如炬地計算著火力覆蓋的範圍,精確地調整每一處細節?
還是會像那位連長一樣,在情緒的驅使下,攥著機炮的雙手變得不管不顧,將所有的理智與策略拋諸腦後,任由怒火與衝動主導一切?這些,陳樹生都沒有把握。
那位連長的身影,至今仍在陳樹生的記憶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