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為此設下了層層壁壘。
最忠誠的、被稱為“過濾器”的親信情報官,正不間斷地審計著每一條通往前線的主通訊信道,權限之高,甚至能截留發往陳樹生本人的絕密數據流。
任何一份從非核心渠道滲透進來的加密報告,都必須在他們的獨立終端中經過至少三重協議的交叉驗證與模因汙染掃描。隻有在確認其絕對“潔淨”後,當分析員指尖的神經反饋讀數因極度緊張而短暫飆升之後,這份報告才被允許上傳至最高指揮部的內網。
而那些用於反製的、足以粉碎任何謠言的“真相數據包”,也早已被編譯完成,靜靜地封存在最高指揮中心主服務器最深層的冷存儲單元之中。
它們是最後的保險,也是最絕望的武器,隻為應對那一天——當前線傳來那些無法被輕易澄清、足以動搖軍心的流言之時。
然而,即便整個體係的每一處防火牆都已加固到理論上的極限,那位端坐於權力中樞的“君主”,依舊在永恒的、如同白晝的辦公室燈光下,徹夜無眠。
他怎麼可能真正地放下心?因為黑暗中的那些亂流,那些由數據與惡意構成的無形之風,最擅長的就是鑽過最微不足道的孔隙。
它們或許永遠無法攻破主係統,但它們卻隻需要將一句完美偽裝的、帶著劇毒的假消息,吹送到那位遙遠指揮官的耳中。
人心,或者說,人類那脆弱的、有機的大腦,才是整個防禦鏈條上最無法被代碼所修補的漏洞。
它最經不起持續的、高強度的定向撩撥。
即便是一個如陳樹生般,經過千挑萬選、心智澄澈如水晶的指揮官,一旦被那精心設計的、仿佛為他量身定做的謊言所纏繞,其完美的邏輯鏈條也可能在瞬間被汙染。
他可能會開始演算那些本不應存在的“可能性”,他的決策樹會因此長出致命的、通往懸崖的枝椏。
最終,在某個生死攸關的節點,他會因為這一個微小的雜音,一步踏入那個由敵人為他精心構建的、邏輯自洽的死胡同。
再說,那些被封存在舊時代中央數據庫深處的、被標記為“最高權限”的曆史案例,哪一件不是以血與鋼鐵為墨寫就的教訓?
翻閱那些泛著數據亂碼光暈的檔案便會發現,那些最終導致了整個戰區、乃至一個政權崩潰的計謀,其手段從來就談不上複雜。
在那被命名為“金刀計”的經典模因汙染案例中,那枚作為所謂“證據”的、銘刻著敵方紋章的個人數據晶片,本身不過是一件毫無意義的戰場拾荒品。
然而,當它被包裹在“通敵”這層致命的敘事外衣中,通過一條被刻意暴露的加密信道,精準地投遞到前線指揮官的私人終端時,它便成了無可辯駁的罪證。
至於那場被後世指揮學院作為負麵教材反複研究的“長平”戰役,其轉折點更是荒謬得可怕。
僅僅隻是幾段被精心偽造的、聲稱“前線人形心智雲圖出現向指揮官個人效忠的異常偏移”的數據流,便足以讓權力中樞那本就存在的懷疑算法,陷入一個自我循環、不斷放大的死循環。
這些計謀之所以能夠成功,其核心並非在於執行者的手段有多麼高明,而僅僅是因為,“君主”與他的“將領”之間,隔著那無法被逾越的、長達數千公裡的汙染地帶——那片任何信號在穿過後都會發生畸變與衰減的戰場。
信息在抵達與返回的漫長旅途中,早已被沿途的噪音、乾擾與刻意的扭曲,改變了最初的形態。
而那一點點因為延遲與失真所產生的“不確定性”,便恰好成了一根可以被無限放大的、深深紮入雙方心智核心的認知倒刺。
可若是論及那真正讓權力中樞夜不能寐、甚至寫入了最高ai底層限製協議的終極夢魘,那必然是那個在曆史上曾真實發生過,如今卻隻敢在最絕密文檔中被提及的詞組——
“黃袍加身”。
起初,那或許僅僅隻是在最底層的、加密的民間通訊網絡中滋生的幾縷低語。
一小撮彆有用心之人,開始散布一個精心編製的、融合了古老讖緯與現代技術崇拜的“預言”:那個被投放到戰場的最高權限指揮官,才是整個係統在自我進化中所指向的終極形態,是天命所歸的合法繼承者。
這種模因病毒的傳播速度與效力,遠超任何常規的電子戰武器。它的話語越傳越邪乎,最終,連那些被視為指揮鏈條最末端、最穩定單元的底層作戰單位,其心智雲圖的集體潛意識中,都開始浮現出無法被常規指令所覆蓋的、指向指揮官個人的異常效忠數據流。恐慌開始在整個體係的毛細血管中蔓延。
而此刻,權力中樞反而必須表現出一種超常的鎮定。
那位“君主”必須向整個搖搖欲墜的官僚體係發布最高級彆的靜默指令,用一份格式化的、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辟謠公告,去安撫那些已經開始計算自身政治前途的“群臣”,去壓製那些已然出現的騷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因為決策層的任何人都比外界更清楚:在這個最脆弱的時刻,任何一絲一毫的慌亂,都等同於向那位遠在天邊的、手握重兵的指揮官,傳遞一個最致命的信號——“我們已經開始懷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