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讓火神重工知道一些情況,或許反而更好。”他繼續說道,指尖終於停下了叩擊,轉而輕輕落在戰術圖上火神重工的標記旁——那是一個淡灰色的齒輪圖標,邊緣帶著細微的閃爍,像是在暗示其潛藏的動態。
他的語氣裡沒有急切,也沒有試探,隻有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從容。這份從容絕非對局勢的輕視,不是覺得火神重工無關緊要,而是他早已摸透了這家企業的本質:他們從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卻也絕非能掀翻棋盤的棋手。
他們雖然算不上猛虎,但勉強還算得上是貓科動物。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時,沒有半分戲謔,反而帶著一種精準的隱喻。不是溫順的家貓,也不是被困住就會失卻野性的寵物,更像是被圈在特定區域裡的獵豹或美洲獅——行動範圍被限製,鋒芒被暫時收斂,卻沒失去骨子裡的敏銳與攻擊性。
它們不會主動衝撞堅固的圍欄,卻會在察覺到威脅或機會時,迅速亮出藏在肉墊下的利爪;不會像猛虎那樣憑借絕對力量碾壓對手,卻能靠著靈活與警覺,在縫隙裡找到生存甚至反撲的空間。
陳樹生很清楚,火神重工的力量從來不是“不可抗衡”的洪水猛獸,他們的技術儲備、資源調動能力,都帶著“有所保留”的克製,像是在刻意維持某種平衡;但也絕不能將其視作可以隨意忽視的存在——一旦觸及他們的核心利益,或是讓他們嗅到了足以打破平衡的機會,那份藏在“克製”下的野性便會立刻蘇醒,可能不會掀起滔天巨浪,卻足以在原本的局勢裡攪起關鍵的漣漪。
讓他們知道一些情況,不是將底牌拱手交出,而是在摸清其“貓科動物”般的習性後,給出一個足以牽動其注意力的信號,用最低的成本撬動他們的立場,反而比一味隱瞞或戒備,更能穩住當前的平衡。
戰術態勢圖上,火神重工的淡灰色齒輪圖標周圍,繞著幾圈細如發絲的虛線——那是各方勢力交織而成的監控邊界,也是困住這家企業的“籠子”。這籠子從不是鋼鐵鑄就的實體壁壘,而是戰區局勢裡無形的製衡:資源補給通道被第三方勢力實時監控,核心技術的試驗範圍被劃定在指定緩衝區,連對外聯絡的頻段都需經過加密審核。它終究是籠子,即便材質隱形,也牢牢框定了火神重工的行動半徑,將其自由壓縮在可控的區間裡。
這種限製絕非徹底的禁錮,更像一道精準計算過的平衡線。它允許火神重工維持基礎的生產與研發,甚至能在劃定範圍內調配有限資源,表麵上看,這家企業褪去了往日擴張的鋒芒,連對外交涉時都帶著幾分刻意的溫順——不再主動爭搶戰區的技術訂單,也不再試圖突破既定的勢力邊界,仿佛真的被“馴化”成了局勢裡的穩定因子。可這份溫順之下,藏著未曾熄滅的原始衝動:對技術獨占權的渴望,對資源掌控力的執念,對擺脫製衡、重新掌握自身命運的隱秘訴求。這些衝動像埋在冰層下的火種,平日裡被“生存優先”的理性壓製,一旦遇到足以熔斷冰層的誘因,便可能驟然燃起,引發連局勢都難以承接的連鎖反應。
隻需些許風吹草動,這份衝動就會觸發火神重工的應激機製。或許是某條資源通道的臨時中斷,或許是某片監控區的信號異常,甚至隻是其他勢力在鄰近區域的戰術調動,都可能讓他們瞬間繃緊神經——內部安保等級會在短時間內驟升,技術團隊緊急封鎖核心數據,武裝單元進入待命狀態。這種反應從無理性的權衡,不是先判斷威脅的真實性與強度,而是本能地將“異常”等同於“生存危機”,用最直接、甚至可能過激的方式構築防禦。那是刻在企業運作邏輯裡的自我保護本能,如同困獸在籠中聽見異響,第一反應便是亮出利爪,而非思考聲響的來源。
而這份處境與反應,早已被陳樹生拆解成研判局勢的關鍵碎片。他站在戰術圖前,指尖懸停在繞著火神圖標的虛線上,目光裡沒有絲毫輕慢——他很清楚,火神重工絕非被拔去獠牙的獵物,其被限製的隻是“發力的範圍”,而非“發力的能力”。他們的技術儲備仍在迭代,武裝單元的維護從未中斷,核心團隊的凝聚力也未渙散,這些潛藏的力量像一顆引線模糊的定時炸彈,沒人能精準預判引爆的瞬間,但隻要觸發其“威脅感知閾值”,便可能炸開無法收拾的局麵。
這種不可控的風險,根源從不在外部壓力的大小,而在火神重工內部的不安與恐懼。那是對“生存根基被動搖”的焦慮——怕監控邊界進一步收縮,怕資源通道徹底斷絕,怕辛苦維持的平衡被瞬間打破;也是對“無法掌控自身命運”的恐慌——明明握著技術與武裝,卻要在各方製衡裡看人臉色,明明有擴張的能力,卻隻能困在劃定的區間裡。這份情緒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著他們的決策邏輯,讓其在麵對不確定時,更容易偏向極端的自保,甚至可能為了“守住現有一切”,做出將整個戰區拖入混亂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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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份焦慮與恐慌,成了陳樹生研判的核心。他收回懸在戰術圖上的手,轉而拿起一份標注著“火神動態”的簡報,指尖輕輕拂過紙麵——他太清楚,一味隱藏信息、試圖用“不觸碰”來規避風險,反而會加劇對方的不安,讓那顆“定時炸彈”的引線變得更短。倒不如有選擇地透露部分信息,不是將核心機密拱手交出,而是遞去一份“局勢清晰化”的信號:讓他們知道當前的製衡並非針對單一目標,讓他們明白突破邊界的代價遠超收益,讓他們看清自身的局限與困境。
這種信息的傳遞,本質是一場策略性的試探,而非挑釁。它像在困獸的籠外遞去一麵鏡子,讓火神重工在感知到“威脅仍在”的同時,也能清晰看見自身的處境——技術突破需要外部協作,資源補給依賴現有通道,生存空間建立在當前平衡之上。當這份認知壓過內心的衝動,那份本能的應激反應便會被抑製,甚至可能引導他們跳出“非戰即逃”的本能,用更理性的方式權衡利弊:是冒險打破平衡,還是在現有框架裡尋求更穩妥的生存路徑。
他比誰都清楚,要徹底掌控火神重工,從不是沒有硬來的路徑。
那路徑清晰得如同戰場突擊的藍圖:調動周邊武裝單元完成全域封鎖,讓重型機甲的履帶碾過火神重工外圍的警戒線;掐斷其依賴的外部資源補給線,從能源輸送管到精密零件供應鏈,每一條鏈路都能精準切斷;再對核心研發區實施技術信號屏蔽,讓其內部的通訊與數據傳輸徹底癱瘓。這套法子能將火神重工的整個運營體係連根攥在手中,無需繞彎子的交涉,也犯不著磨嘴皮子的試探,如同戰場飽和打擊般直接——僅靠力量的絕對優勢,就能壓垮所有抵抗的念頭,讓那些不服氣的棱角在短時間內被徹底碾平,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也沒有拖延的空間。
此前應對戰區突發的失控局麵時,他並非未曾啟用過這種捷徑。
那時局勢緊迫得容不得半分猶豫,無需搭建複雜的策略框架,也無需與對手反複拉扯底線,隻需將武裝力量的威懾擺在明麵上——如同在失衡的天平一端,猛地壓下足以顛覆平衡的砝碼,對麵便隻能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前選擇服軟。那種解決問題的利落感,曾在多次危機中幫他穩住過瀕臨崩潰的局麵,讓混亂不至於朝著更糟的方向蔓延。
可指尖離開虛擬按鈕的瞬間,他眼底掠過一絲沉凝——這份利落背後藏著的坑,遠比表麵看起來更難觸碰。
蠻力如同出鞘的刀刃,能輕易砍開擋路的障礙,卻無法控製濺落的血滴:那些被強硬手段壓製的抵抗情緒,不會憑空消失,反而會在火神重工內部沉澱,成為日後隱性抵觸的根源;被武力震懾的技術團隊,即便表麵服從,也會在關鍵技術協作中埋下難以察覺的疏漏;更甚者,這種硬來的方式會打破戰區原本脆弱的力量平衡,讓其他勢力嗅到“強權掌控”的信號,進而引發連鎖的警惕與防備,甚至可能促成新的對抗聯盟。
他太明白這份代價了:靠蠻力解決眼前的麻煩,不過是將矛盾暫時壓入暗處。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技術人員的疏離、合作方的猜忌、潛在勢力的覬覦,終將在日後以更複雜的形式爆發。屆時要收拾的亂局,遠比最初的掌控問題更難應對:可能是核心技術的隱性流失,可能是資源通道的長期封鎖,更可能是整個戰區局勢的連鎖動蕩。
刀刃劃過的痕跡或許能快速愈合,但濺落的“血點子”滲入局勢的縫隙後,再想徹底肅清,便需付出數倍於當初的精力與代價。
真把火神重工攥得死死的,讓那些核心樞紐、技術車間全落在掌控裡,然後呢?
總不能把裡頭的人全處置了吧?那些攥著核心技術參數的工程師,那些熟悉生產線運轉的技工,那些能調試武裝單元的維護員,要是真動了他們,火神重工這攤子就成了空殼子——鐵架子還在,卻再也轉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