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組不養閒人!
視線漸漸模糊,時空驀地交疊。
韓晶好像看到了當年和吳優在一起時的自己。她的嘴角向上翹了翹,臉上浮出一個極淺淡的笑。說話的時候,聲音像是夢囈,又像是無數惆悵幻化出的歎息。
“江警官,你一定聽說過《紅玫瑰與白玫瑰》,說一個男人如果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就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如果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我原先隻覺得這輩子怎麼也不能混成蚊子血和飯黏子,後來我才發現,最悲催的不是這兩種,而是被當作‘戰利品’或者是‘手把件兒’。那時候吳優對我就是這樣。
在訓練班的時候,覺得我是高不可攀的白天鵝。後來的得到手了,發現不過如此,隻能證明他人氣和地位的強大,沒有任何意義。就像一個排不上號,不入流的獎杯,看兩眼,就厭煩地扔到一邊去了。”
韓晶頓了頓,自嘲地笑笑
“其實,我自己腦子裡清醒得很。我從來就沒有幻想過會嫁給吳優。所以,和他之間,算是互相利用吧。最起碼有了男女的這層關係,有些時候,比其他人要靠的住些。他名氣大的時候,我能靠著他得到一些資源。有時候我恰好有用得上的關係,也能給他爭取一些機會。況且,有需要的時候,我們也捆綁著炒炒緋聞,換點兒熱度,也就一直這麼過來了。”
“既然一直相安無事,你又想得這麼明白,為什麼又會鬨成現在這樣?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呢?”江鎧問。
“一切還得從《天黑請睜眼》這個節目的選角開始說。”韓晶把抽了一半的煙在煙灰缸上磕了磕,“那段時間,吳優的人氣下滑得厲害。這個圈子裡,從來都不缺新人,就跟春天的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割都割不完。吳優如果再找不到翻身的機會,很可能從此就完了。所以,他求我,讓我幫他想辦法。”
韓晶手中的猩紅色煙頭,有時亮些,有時暗些,嫋嫋的煙霧慢慢升起,將視線攪得更加模糊
“我知道這個節目的投資方是誰,我想辦法給吳優搭上了這個關係,讓他如願當上了《天黑請睜眼》的固定主持人。我原本以為他會感激我,對我生出幾分真心來。沒想到,他憑借這個節目再度翻紅之後,反而把我一腳踢得更遠,甚至轉身搭上了雷藝,居然還要和她結婚!”
韓晶抬頭看向江鎧,又想笑又難受,頓了頓說了句
“我不甘心。”
韓晶的眼角有晶瑩的一閃,她深呼吸了幾次,硬生生地將它壓了回去
“所以,我去找吳優,我要他給我一個說法。也就是那一次,讓那個化妝師趙雅君看到了。來德門島參加婚禮,是公司交代的工作,說是公關的需要和任務。其實也是我的私心,我倒想看看,吳優和雷藝的在一起,到底能有多幸福。
星期五上島之後,吳優一直在刻意地避開我,對我的態度也很冷淡。單身派對上,我喝了幾杯酒,找到一個機會,把他堵在角落裡。我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對我是不是有過哪怕一點點的真心。他沒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隻是說,他對雷藝是認真的,結婚之後,他會收心養性,做一個好丈夫。還勸我,不要再這麼蹉跎下去,有合適的,就嫁人吧。”
韓晶沉默了幾秒鐘,腦子裡響起了吳優的聲音
韓晶,我知道這樣對你有點兒不公平,但你冷靜之後就會明白的。有些時候,做有些事情,雖然傷人,甚至有些卑鄙,但是是正確的決定。
忽然,韓晶覺得自己的心境,蒼老得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偶爾掠過的一陣風,就能把她生命的最後一點焰頭給熄掉。
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接著說
“我當時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隻覺得全都是在敷衍我。我打定主意,絕對不可以讓他的心裡好過,我就一直跟著他,故意要讓他看到我。我阻止不了他結婚,攪亂他的心情,讓他不痛快,也是好的。
他知道我在跟著他,但也拿我沒辦法,後來,他好像看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就趕緊過去了。我跟上去,看到是他的那個伴郎,正在跟《天黑請睜眼》的製作人聊天。那個男的估計也喝多了,說話的聲音很大。他一直在跟製作人吹噓他們上大學時候的事,說那個時候,吳優和他就已經很有做綜藝的細胞了。還說,他們那個時候就經常玩求生遊戲。比如,冬天的時候把被子澆濕看對方怎麼過夜,甚至趁人熟睡的時候將他綁起來,扔到學校操場上,看對方怎麼解開繩子再回來。製作人還跟吳優開玩笑,問他《天黑請睜眼》的靈感是不是從這裡來的。吳優什麼都沒說,我看到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他有點兒可憐。之前我一心就想著報複他,那一刻,我覺得挺沒意思的。所以,我離開了派對,沿著海邊走了走。喝了酒,被海風一吹,我感覺酒氣翻湧,頭也有點兒暈暈的,索性就坐在沙灘上,想著休息一會兒再回去。這時候,一個浪過來,把一個油亮油亮的東西推到了我的麵前。我用手機照了照,發現是一截海帶。
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腦子裡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剛剛那個男人說的惡作劇。我把這一截海帶團了團,塞進我的手包裡,然後又返回了城堡。
我本來是想在他們的新婚之夜,找個機會放進新婚套房的床上的。但一進城堡的三層,我的腦子就開始清醒了,我根本不可能進得去他們的房間!就算是我把鑰匙騙過來,隻要到時候一調查,馬上就會知道是我乾的。
可能真的是老天有眼吧,我正準備回房間把海帶扔掉,恰好碰到服務員要到雷藝的套房送夜宵甜點。我等她開了門,就馬上走過去,告訴她我的門卡壞了,打不開門,讓她立刻去處理。我一麵催,一麵裝作很生氣,還說要投訴她。服務行業的人最怕投訴了,我看到她明顯慌了,就跟她說,甜點我幫她放進去,讓她趕緊去幫我換一張門卡。慌張之下,她同意了。我把海帶放到雷藝的床上,然後把門關好,在電梯口等著服務員給我送來門卡之後,就回房間去了。”
韓晶的喉嚨上下滑了幾下,又掏出一支煙,火機打起,卻又沒了抽煙的興致。她眉頭一皺,將未點的煙扔到地上狠狠踩碎,抬頭看向江鎧
“江警官,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你了。海帶確實是我放的,但我沒有殺吳優。”
江鎧沒有說話,從資料袋裡拿出一個米白色的硬紙殼信封,舉起來問
“這個信封,你認識嗎?”
韓晶看了幾秒,搖了搖頭“不認識。”
“好了,韓小姐,你可以離開了。如果有需要,我會再去找你問話的。”
就在韓晶打開門,即將邁步離開的時候,江鎧忽然又叫住了她
“韓小姐,你給雷藝寫警告信,還用海帶把她嚇得半死,我覺得,你應該跟她說一聲抱歉,畢竟她是無辜的。”
“警告信?”韓晶怔愣了,“什麼警告信?”
“沒事了,你可以走了。”江鎧頭也不抬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