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組不養閒人!
為了不在彼此的手機通訊記錄當中留下痕跡,沈彤和趙子珊在確認了彼此的身份之後就商量好,有事需要聯係的時候,要用酒店的內部電話。
那天趙子珊給沈彤的房間打電話,打了好幾通都沒有人接。她心裡咯噔一下,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仿佛冥冥中有人在指引,她離開辦公室,直奔三樓許景琛的套房而去,果然看到了沈彤。
沈彤一直低著頭,在許景琛套房門口來回地踱步,她不知在想什麼,想得十分出神,以至於趙子珊走近的時候,她都沒有察覺,直到趙子珊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下,沈彤才像猛然受到了驚嚇一般,回過神來。
“彤彤,你在這裡做什麼?”趙子珊壓低了聲音,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沈彤看著她,嘴唇囁嚅著,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有眉毛因為痛苦而緊緊地扭曲在一起。
“你難道是想……”趙子珊看了看許景琛的房門,目光重新又回到沈彤的身上,審視著她。
沈彤的眼前迅速地蒙上一層淚霧,趙子珊飛快地轉頭看了一下樓道兩邊,然後一把將她拽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趙子珊雙手緊緊抓住沈彤的肩膀,用了極低的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彤彤,你聽我說,你不能再殺人了。阿姨知道,你是為了程楠,但他已經死了,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你聽阿姨的,你還年輕,你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彤彤啊……”
“阿姨——”沈彤忽然出聲打斷她。
她的眼中有血色還未褪儘,眼淚滴落下來,像一顆顆血珠,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是顫抖的
“是許景琛出的主意。是他讓吳優把程楠綁到建築工地的。”
沈彤的這句話說完之後,消防通道裡格外的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得到外麵狂風暴虐的低吼。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很像是縱身躍入萬丈深淵,墜落過程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空蕩蕩的叫不出聲音的死寂。
最後,還是趙子珊開了口,她的喉嚨發緊,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彤彤,你聽阿姨說,現在許景琛被警察盯得很緊,剛剛被叫去問話了。我們不能貿然行事,要從長計議才行。否則,殺不了他,反而會壞事。你明白嗎。”
深重的仇恨和迫切的報複心理讓沈彤覺得煩躁無比,她什麼都聽不進去,隻是用力地掙紮著,想要從趙子珊箍著自己的雙手當中脫身,但趙子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沈彤,如果你還想著程楠,就應該聽我的話。我是他的媽媽,難道我不想為兒子報仇嗎?!”
這句話聲音不高,但透著慍怒而嚴苛的力道,一下子就把沈彤給震懵了。
見沈彤停止了掙紮,趙子珊緩了一口氣,語氣放軟
“彤彤,聽阿姨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已經等了這麼久了,不差再等幾天。你看,外麵台風一時停不了,隻要許景琛還被困在這裡,我們還愁沒有除掉他的機會嗎?你現在先回房間去。咱們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一起商量出一個萬全的辦法,好嗎?”
沈彤像被她的話催眠了一樣,順從地點了點頭。
……
“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會議室裡,趙子珊停了停,深深籲了口氣,“我知道,沈彤隻不過是一時之間被我給說懵了,等她反應過來,肯定會再去殺許景琛的。既然我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吳優的死扛在自己身上,就不能再讓她去殺人。所以,我必須搶在她的前麵,快速行動。
我每天都會檢查廚房的點餐單,我特彆留心過,許景琛似乎非常喜歡點這道番茄牛肉燴飯,我就跟廚師說,有客人點單,讓他們提前準備好。同時,我一直在一樓觀察著,等到許景琛一離開會議室,我就立刻跟上去,作出和他偶遇的樣子。
他當時的精神狀態很差,我正好趁機安慰他幾句,讓他放低戒心,並主動提出給他送餐。說實話,我當時心裡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擔心他沒有胃口會拒絕。沒想到,他很痛快地就同意了,還說很感謝我。”
趙子珊的臉上浮起一抹快意又欣慰的笑
“這大概就是天意吧。我相信,這一切都是楠楠和亞明在冥冥之中幫助我,讓我能夠順利地為他們報仇。”
“你從哪裡得來的氰化鉀?”顧嶼淩問,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印證了她猜想的答案——
“那是我從醫院離職之前,提前為自己準備的。”
……
當沈彤向江鎧和顧嶼淩講述這段回憶的時候,她被心中不斷湧起的難過和懊悔折磨得有些失神。
她記得自己幾乎是被趙子珊挾持著一路推回到自己的房間的。
坐在床上,當她慢慢地回過神來,心裡忽然咯噔一聲響
不對勁,趙子珊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按照常理,得知是許景琛給吳優出主意,最終害死了程楠。就算趙子珊再怎麼有城府,再怎麼沉得住氣,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的冷靜!
那麼就隻有一種解釋在她告訴她之前,趙子珊就已經知道了!
想到這裡,沈彤噌地從床上站了起來,激靈靈打了個寒噤。
趙子珊執意要讓自己回房間裡待著。
她對自己說,還年輕,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所有細節,一點點彙聚在一起,在沈彤的心頭逐漸膨脹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沈彤雙腿一軟,差點兒跪在地上,但她知道,她現在絕對不能崩潰,她要爭分奪秒地回去,她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當她走到許景琛房間門口的時候,趙子珊剛從裡麵出來。她看到她站在門口揚起了頭,然後伸出手指揩了揩眼角。
那一刻沈彤知道,許景琛應該已經死了。
她像夢遊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留下了自首信,然後來到了海邊。
直到此刻,沈彤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時冰涼的海水一點一點升高,浸透自己身體的感覺。
她忽然腳下一空,身子調轉,無數的海水彌漫過眼前,瞬間遮住了頭上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