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
為什麼死的那個人偏偏是梁玦,梁瑾也想問。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竭力才沒有讓自己在傅逢朝麵前失態,意識到說了什麼時,他已經問出口“你希望是誰?”
“我希望是誰有意義嗎?”傅逢朝的嗓音發緊,那雙眼睛卻沉得叫人心驚,像渲染了最深層次的暗,沉重如淵、深不見底。
“梁玦……”
梁瑾顫聲開口,想要說點什麼,其實什麼也說不出,他根本沒法解釋。
“梁玦究竟是怎麼死的?”傅逢朝忽而問他。
梁瑾的聲音滯住,終於清楚感知到傅逢朝周身的怒氣,他一直在忍耐,為了梁玦忍耐。
而自己是真正卑劣之人,到這個地步了竟還恬不知恥地想要靠近他。
“當年我問你,你說是意外,其實不是。”
傅逢朝忍了十年,今日或許終於忍無可忍,眼神裡真正有了恨意“我問過現場目擊之人,他是為了救你而死。”
梁瑾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
十年前的那個雨夜,不願再回想的不隻有梁瑾,還有傅逢朝。
事情發生時他人在外省老家,沒有接到梁玦最後的電話,之後便一直聯係不上梁玦。不安不斷累積,三天之後他回到臨都,接到的卻是梁玦車禍身亡的消息。
那時傅逢朝幾近崩潰,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他去梁家找人被擋在門外,去問警察因他不是家屬對方不肯透露絲毫。最後他隻能去事故現場,看到的也隻有馬路上早已乾涸的鮮血,在衝洗過後唯一留下的一點痕跡。
他瘋了一般問遍附近的商戶,終於找到了一位那場雨夜車禍的目擊者。那時那人告訴他,事故發生時,現場不隻有肇事司機和梁玦,還有第三個人。
“那倆兄弟長得一個樣,好像是雙胞胎,一個走上馬路,沒看到逆行過來的車,另一個衝上去把人推開,自己被車撞飛了。”
路人隨口的一句唏噓之言,成了傅逢朝後半生所有痛苦的開端和來源,他沒法不恨梁瑾,但做出選擇的是梁玦自己,他再恨也隻能壓抑在心裡。
可如今這個人又來招惹他,頂著和梁玦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做著梁玦不會做的那些虛偽事情,說著不走心的道歉的話,想要裝作相安無事。
怎麼可能?
梁瑾徹底愣住了。
他原以為除了梁家人,沒有任何人知道梁玦真正的死因,其實傅逢朝知道,一直就知道。
所以之前被他問起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過節和誤會時,傅逢朝會是那樣的反應。
梁瑾此刻眼裡的惶然讓他顯得格外不堪一擊,和先前在華揚辦公室裡從容拿出那份聯合投標協議時,近似逼迫傅逢朝簽下字的那位梁總判若兩人。
傅逢朝卻嘗不出絲毫快意,這樣無措的梁瑾總讓他想到梁玦,因而更憤怒難堪。
“梁玦死了,你、你們家裡人,有誰是真正為他難過的?我隻看到你們的麻木和冷漠,當年是,現在也是。他連骨灰都沒留下,連墓碑都沒有,還有多少人知道梁家還有他這個小兒子?
“你剛在人前提到梁玦又是什麼意思?將他當做你在社交場合的一種談資?你要是記得他,為什麼不肯真正為他做些事情?就連雲琴島,你也隻想著能靠這個項目賺多少錢,梁玦的夢想在你這裡,是不是一文不值?”
梁瑾無言辯駁,傅逢朝一句句的質問如利刃尖刀插在他心上,每一個字都是對他的一次淩遲。
他的一顆心像在沸騰滾水裡浮沉,掙紮著想要浮出水麵,又一次次被按至最底。
“對不起。”
最後他抖索著嘴唇說出的,隻有這三個字。
對不起的究竟是什麼,他卻不敢言明。
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起,是姚曼思身邊管家打來的電話。
梁瑾沉默聽了兩句,回答“我一會兒去。”
他掛斷電話,傅逢朝已先一步走出酒店外。
梁瑾停步原地,看著傅逢朝走入雨霧裡拉開車門。
他的喉嚨滾動,想要上前將人叫住的衝動最終湮滅在無止無休的落雨裡。
姚曼思人在醫院裡。
她有躁鬱症,一直靠藥物控製,最近不聽旁人勸阻擅自把藥停了,今天在家裡因為一點事情不順心大發脾氣,把家中易碎品都砸了,傷了人不算還把自己手臂劃傷需要去醫院縫針。
梁瑾到醫院時,姚曼思已經被人按他交代帶去了精神科,被醫生扣下需要住院。
梁瑾走進病房,姚曼思正在罵管家小題大做,看到自己兒子進來又嗔又怨的“我不要住醫院裡,我要回去,你去跟那些醫生說,我現在就要走。”
梁瑾沒理她,讓其他人先出去。
病房中隻剩他們母子倆,梁瑾的目光才轉向姚曼思,沉聲開口“為什麼擅自把藥停了?”
“我不想吃,每天吃藥,吃得難受。”姚曼思不高興道。
她的目光閃爍,有一點心虛,被梁瑾冷眼注視著,又有種被他看穿的惱羞成怒“我都說了就是不想吃,你不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