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
五點半,傅逢朝走進格泰大樓。
上一次梁瑾去華揚是不請自來,這一次他來格泰也同樣。
很不巧的是,梁瑾還在開會。
傅逢朝在會客室裡坐了片刻,隨手給梁瑾發去消息。
格泰的咖啡挺好喝。
梁瑾瞥見會議桌上忽然亮起的手機屏幕,看清楚上麵的內容些微驚訝,秘書也過來將傅逢朝在會客室的消息告知他。
那之後梁瑾便再集中不起注意力,消息沒回,片刻後提前宣布散會。
十分鐘後,傅逢朝被人請進梁瑾辦公室。
梁瑾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示一份緊急文件,秘書在旁等。
傅逢朝雙手插兜停步一旁站了片刻,視線落過去不避諱地打量他。
梁瑾工作時照舊戴了眼鏡,眉眼垂下的角度剛好露出光潔的額頭,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高定的襯衣西服也是,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勒出他脖頸的一段流暢線條。
梁瑾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眼,傅逢朝神情淡定,下巴點了點他桌上文件,示意他動作快點。
梁瑾簽完字,讓秘書將文件拿走。
傅逢朝上前,停在他辦公桌前低眼看向他。
對上傅逢朝帶了審視意味的目光,梁瑾一頓,問“傅少怎麼有空來這裡?”
傅逢朝微傾身,一條手臂撐在他辦公桌邊緣,伸手過去,自然地勾下了他鼻梁上的眼鏡。
梁瑾眼中的驚訝在那一刻倏然放大,似乎懵了一下。
傅逢朝就這樣細致端詳他的臉,先前不像,現在倒是十足相像了,連瞳孔的顏色都一模一樣——多一分太深,少一分顯淺。
梁瑾回神後退開。
傅逢朝垂眸看了看手中眼鏡,收起擱到他辦公桌上,說“我來送文件,剛進來時交給你秘書了。”
“……一份文件而已,不需要你親自送吧?”
傅逢朝偏了偏頭,無所謂地說“反正有空,順路過來。”
梁瑾道“我還以為你最近都很忙。”
華揚再次更換董事長的事鬨得沸沸揚揚,外界各種傳言不斷,風波中心的這位卻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說著自己有空,親自送來文件。
算得上荒謬。
“不是什麼大事,”傅逢朝沒興致多提公司裡的事,“董事會已經通過了,隻等股東大會審議。”
他有傅彭來的那份協議書在手,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梁瑾看他這副隨性模樣,想起前兩天的應酬飯局上有人提到他,說這位華揚太子爺看著不聲不響,在外十多年不回來,沒想到一回來便一鳴驚人,也是個叫人側目的狠角色。
現在的傅逢朝確實變了很多,有時連他也覺得陌生,琢磨不透這個人。
他點點頭,也沒什麼好說的。
傅逢朝看一眼腕表,快六點了“你還不下班?”
“還有些文件要處理,堆壓好幾天了,今天必須搞完。”梁玦解釋。
傅逢朝撐在他辦公桌上的手輕輕點了點,目光慢慢遊移過他的眼,站直起身“嗯。”
他沒說什麼,文件送了也沒打算走,去一旁沙發裡坐下,神色自若。
梁瑾看他一眼,收了視線,屏除雜念,將心神放回工作上。
窗外的晚霞逐漸融沉於夜下燈火,梁瑾不經意地一抬頭,瞥見窗邊另一個人的身影——傅逢朝安靜靠坐沙發裡看書,浮華傾覆、妄自沉淪。
每到入夜之後就變道格外冷寂的這個辦公室,第一次讓梁瑾生出了留戀之感,隻因為多了那個人的呼吸在其中。
快七點時,食堂將晚餐送來。
梁瑾走去另邊的單人沙發裡坐下,問傅逢朝“你還不回去嗎?”
傅逢朝隨手合上書“我在這裡很讓你心煩?”
梁瑾道“我怕耽誤你的事。”
“沒什麼要緊事,”傅逢朝的視線掃過他眉目間的疲憊,“很累?”
梁瑾不太想說“還好。”
傅逢朝卻盯著他半晌,問“做格泰董事長是不是很辛苦?”
“你徹底接手華揚不就知道了。”梁瑾訕笑。
傅逢朝揚了揚眉“我剛過來的時候,聽到有你們公司員工議論,昨天有被你辭退的高層來鬨事,你直接叫保安把人橫著架出去扔公司大門口,你挺有想法的啊?”
梁瑾有點無語“傅少是特地來看樂子的嗎?”
“有的看那就看看。”傅逢朝拿起筷子,茶幾上是兩人份的晚餐,梁瑾的秘書還幫忙訂了他的那份。
梁瑾也動起筷子。
“每天這個點都在公司吃晚飯?你一般幾點下班?”傅逢朝問他。
“有時早有時晚。”梁瑾沒有細說,其實他幾乎每晚都在九點以後離開公司,如果沒有彆的應酬的話。
他也從不要求其他人跟他一起加班,寧願最後就剩他一個,在這裡安靜點總好過無處可去。
傅逢朝仿佛不經意地道“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人生了無樂趣。”
梁瑾默不作聲地吃東西,沒有接腔。
傅逢朝說的是梁玦從前吐槽自己爺爺的話,那時他天真地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變成那樣,卻在經年之後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坐在格泰董事長的這個位置上,習慣了年少時看不上的所有。
晚飯吃完傅逢朝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梁瑾也不催他,坐回辦公桌前繼續乾活。
八點多時陶泊打來電話,開口便是他的鬼哭狼嚎,背景音是亂糟糟的酒吧搖滾樂。
不等梁瑾說話,那邊已經掛斷。
梁瑾皺了皺眉,回撥過去。
這次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卻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陶泊喝醉了,在這裡發酒瘋,還想砸彆人的場子,我們都勸不住他。”
梁瑾沉聲問“地址哪裡?”
十分鐘後,傅逢朝的車開出格泰大樓,梁瑾試著又撥了兩次陶泊的手機號,那邊沒再接聽。
傅逢朝看一眼導航“放心,不是很遠。”
梁瑾點點頭“其實我一個人去就行……”
“上了我的車才說不要我去?”傅逢朝的目光落向前,“晚了。”
梁瑾索性算了,多一個人幫忙也好。
夜店在城中繁華鬨市區,梁瑾和傅逢朝進門,烏煙瘴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