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瑾當機立斷“把門鎖上。”
接待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按下保險鎖。
梁瑾接著提醒對方“報警,打電話回你們公司,說明情況,讓他們也幫忙報警。”
接待手忙腳亂地撥電話時,車外那些人已經圍上來,“啪啪”拍門。
鋼棍持續敲著車窗玻璃,秘書咽了咽唾沫,在外第一次碰上這種事情很難不慌。
梁瑾倒沒有很緊張,這些人手裡沒槍,刀隻是小刀,真被逼下車也不一定跑不掉。
他甚至不合時宜地想起當年在米蘭,一次他和傅逢朝約會,也是在大馬路上被人搶劫,對方人多勢眾,他們打不過就跑,手牽手被人追著足足跑了幾條街。
他拿起手機,將早上一直猶豫沒說的話發出去。
我真有工作,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去,可以嗎?
警察來得很快,也不過幾分鐘,車窗玻璃剛被砸碎,前方尖銳的警哨聲響起,車外之人驚慌做鳥獸散。
一如梁瑾所料,他們是這邊人請來的投資商,讓對方公司幫忙報警效率高得多。
之後去警局做筆錄,折騰到酒店已是入夜。
傅逢朝的消息回複過來時,梁瑾已經吃完晚飯洗了澡。
接電話。
隻有這三個字,他的語音電話隨之進來,梁瑾深呼吸,走去房間外的露台上接通。
“你又忘了,”傅逢朝開口便道,“我上次說的,不許用這招,我不吃這一套。”
梁瑾沉默了一下,說“忘了。”
電話那頭的人意味不明地一哂“哦,忘了。”
“我剛到約翰內斯堡,”梁瑾說起之前碰到的事,“遇到了一點麻煩。”
他說完這一次輪到傅逢朝沉默,也許因為信號不好,電流沙沙的,似乎還夾雜了那個人的呼吸聲。
半晌,傅逢朝的聲音再響起,有些啞“你這條命是梁玦救回來的,你自己悠著點,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梁瑾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像在心裡落了一場雨,潮濕黏膩卻又讓他心頭一片鬆軟。
“已經沒事了。”
傅逢朝問他“那邊治安不好,你們還打算在那裡投資?”
“開普敦的項目已經簽了,這邊隻是順便來看看,”梁瑾道,“以後再說吧。”
“順便看看的意思不是非你親自去不可?”傅逢朝抓住他話裡的重點。
梁瑾解釋“我還要去歐洲考察。”
“梁總,你什麼時候談過戀愛?”
傅逢朝的話題跳躍之快,梁瑾幾乎跟不上。
他下意識否認“沒有。”
“沒有嗎?”電話裡的聲音又像帶了笑,揭穿他,“那晚你表弟說的,你自己也承認了,醉鬼的話總不會有假。”
梁瑾噎住。
那夜在傅逢朝的車上,喝醉了的陶泊被安全帶捆著也不老實,哭哭啼啼訴說自己吃了多少愛情的苦,最後趴到副駕座椅後騷擾梁瑾“大表哥你不是說你以前談過戀愛?你失戀的時候是怎麼挺過來的,你教教我啊。”
那會兒梁瑾自己也醉了,腦子不清楚,喃喃道“是我甩了他。”
陶泊“啊”一聲,追問“為什麼啊?大表哥你怎麼這麼郎心似鐵?”
那時梁瑾迷瞪著雙眼,車外的夜下燈火在他眼裡模糊一片,流光似淚,他說“是我對不起他。”
卻沒有看到那一刻傅逢朝回頭,落過來的同樣複雜難言的眼神。
第二天酒醒後梁瑾已經不太記得這事,哪怕現在傅逢朝提起,他其實也記不清自己當時說了什麼。
“……你一定要問這麼隱私的問題?”
“不能問?”
不是不能問,是梁瑾不知道要怎麼答,他隻能含糊說“很久以前的事了。”
“把人甩了後悔嗎?”傅逢朝偏要追問,不肯放過他。
後悔嗎?
這十年梁瑾也反複問過自己無數遍。
他不知道,他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從那個雨夜走出家門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不說話?”
被傅逢朝的聲音喚回,梁瑾勉強鎮定說“後悔有用嗎?這個世上最沒用的兩個字就是後悔吧。”
“你這是狡辯,”傅逢朝提醒他,“你在心虛什麼?”
“我……”
“騙子。”
傅逢朝說出這兩個字,近似冷酷。
梁瑾握緊手機的掌心冰涼“抱歉。”
“又是抱歉?”傅逢朝輕諷,“梁總,被你甩了的人是我嗎?如果不是,你跟我道歉做什麼?”
梁瑾啞口無言。
他如果不是梁玦,根本不需要跟傅逢朝道歉。
他如果是梁玦,道歉也無用,傅逢朝不會原諒他。
傅逢朝的態度這樣堅決,後悔於他確實是最沒用的字眼。
他壓下呼吸,強按下心頭浪湧“你不想聽,我不說就是了。”
“嗯,”傅逢朝的聲音懶下,“知道就好,以後老實點。”
梁瑾徹底無話可說。
傅逢朝最後問他“肯尼亞,去不去?”
梁瑾“……不了。”
“行吧,就這樣。”
梁瑾多的話來不及說,那邊已經掛斷。
他怔然出神,片刻,新消息又進來。
出門請保鏢,記住我剛才的話,老實點。
梁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