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月在原本的“十年之約”上,又給自己多等一年的期限。
他在洛陽城西區租賃下一處小院子,院子牆角處,種著最適合洛陽城的“落雪融”牡丹。這是牡丹裡麵最便宜好活的品種,一年從正月開始開花,一直開到第一場雪落下時節才枯萎,花朵如海碗大,花蕊鮮紅。
院門一關,白日裡,李三月睡到自然醒,不再遵守當奴仆時五點多就要起來的規矩。醒來去那曾經被魏玉衡帶著去過的各種攤販處,胡餅,糖球,銀絲餅,羊雜湯,燒雞,餛飩,炸果子……不拘泥環境和價格,隻要吃著好吃舒心就行。
下午就看看話本,古代的話本可一點不比現代的網文差,什麼魑魅魍魎,狐精鬼怪,茅山道士等等,想象力一個賽一個豐富。有時候也會練練毛筆字,但是看著紙上這麼多年下來依然如同雞爪一樣的字跡,覺得自己還是沒有這方麵天賦。
與之相反,李三月在刺繡上很有耐心。他如今會十三種針法,比不得青禾三十二針法,但是也算不錯了。起碼如今的手藝拿到現代,那也是得被叫一聲“師傅”的存在。
除了折雲來看望他,其他時候,李三月感覺自己隻是換了地方當宅男。
行走在洛陽城,看到一些好玩的古代玩意兒,吃食,全部買了存入空間裡。最讓李三月驚奇的是,空間竟然能夠養得活牡丹!
那是他閒來無事,把院子裡落雪融的分枝放到空間泉水邊的土地上,等他再去看時,那一隻落雪融竟然紮根了!
後來隔三差五李三月用神識探視,發現直到院子裡花朵應季枯萎了,空間裡的依然精神奕奕,枝葉翠綠,花朵碩大。
空間一直在進化!
李三月感歎,他至今不清楚空間是什麼原因進化,曾經以為是需要多做善事,可是上一世和這世,自己並沒有做什麼,空間為何進化了?
在空間最中心的位置,李三月再次看見了那顆出現絲絲縷縷金色的黑色天珠。如今李三月可以斷定,他一共得到的兩顆珠子,帶來一切穿越開始的輪回珠,估計已經發揮了作用綁定了他的神魂,帶他一次次活下去。而天珠則成了可進化的空間,融入手腕處,幫助他在每一世活的更好。
如果將來有一天他知道了這一切發生的源頭,也許就是最後一世了。
又是一年花燈節快到了,折雲今年被姬賀章派去外地做事了,臨走前特地同他打招呼,恐怕今年花燈節不能陪同他一起過了,感到十分失望和抱歉。
李三月擁抱住了折雲,如今19歲的他,已經同折雲一樣高了,隻是看著略清瘦一些。
“我們還有以後無數個花燈節可以一起過。”李三月笑著說,桃花眼裡儘是純真。
“好,一言為定!”折雲點頭。
折雲雖然不再是少年,但性子依然活潑,拉著李三月的手指,仔細拉勾了才放心走了。
他也說不清自己對李三月什麼感覺。愛情嗎?不會,他甚至覺得如果李三月娶到喜歡的姑娘成家了,他也能接受。隻要李三月感到快樂,自己願意那樣做就好了。
對於李三月,他的喜歡始於初見的顏值,看著小小的人跟在魏玉衡身後,故作深沉板著一個臉,怎麼看都可愛。後來一點點長大了,像父親一樣,看他抽條,茁壯成長,自己又帶著自豪與驕傲。看啊,這是他折雲照料長大的,多好的孩子呀!
如今,他哪怕是去外地,辦差事的間隙看到好吃的,好玩的都會買一份預備帶回洛陽哄李三月開心。這又像是對待弟弟妹妹了。
折雲分不清,也不想去糾結這些。隻要他一直都在那裡,自己出伯爵府就能看到他,就夠了。
李三月不需要改變,不需要過來,折雲自己會走向他。
折雲撒謊了,這一次並不是簡單的出差,他會武功,原本是姬賀章的影衛,因為太跳脫被放到明處。這一次是去處理一些敏感生意上的事情,誰料到一切都快完成時,折雲這邊的人全部被埋伏突襲了。一行五人,隻有折雲逃了出來。
拚儘全力逃脫,留下給同伴的信息後,折雲躺在昏暗的巷子裡,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腹部鮮血滾滾流出,他鬆開手不再按著,鮮血很快沾濕了地麵。巷子口有三兩柴狗徘徊,發著綠光的眼睛,流著涎水的烈齒,餓了一冬的它們,不再懼怕人類,在它們眼裡,折雲是再等幾分鐘就可以享用的肉食。
頭頂上,突然傳來煙花的爆炸聲,巷子口上方看到的那半朵煙花,如同牡丹,洛陽城今日最妍麗,最嬌媚的半朵牡丹!
三月該是睡了吧?今天晚上是花燈節,自從兩人相識後,每一年花燈節都是自己陪著他過。除了自己,以後誰還會陪他過華燈節呢?
他原本都計劃好了,完成這次任務後,就跟伯爵爺說,以後退居二線了。沒想到,這唯一的一次失約,就是永恒。早知那一次見麵是人生最後一麵,他應該多待一會兒,多跟他說幾句話,多看他幾眼。
煙花在天空綻放,豺狗在巷口嘶吼。
我的三月啊,願你餘生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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