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三水村,李家大院內。
李媽媽坐在上方,接過李元月和新娘梅子的改口茶,笑著喝下,並遞給新娘一個大紅包。
在所有村民的見證下,鑼鼓喧天,彩帶飛舞,熱熱鬨鬨的一場農村婚禮進行中。
作為伴郎的李三月送上了那兩枚有著特殊意義的金戒指。
李元月與李三月相視一笑,慎重的接過戒指,戴在了新娘子手指上。
“親一個,親一個”的呼喊整齊響起,李元月大方的摟過新娘,響亮的親了一口。
尖叫聲,歡呼聲響遍村子。
熱鬨的婚禮結束了,李三月獨自一人坐在房頂上看星星。
他的身邊,放著一壺酒,兩隻酒盅,一碟鹵鴨頭。
“二哥,今天是大哥大喜的日子,來,咱們兩兄弟喝一個”
李三月斟滿兩盅酒,一杯撒在地上,一杯仰頭一口咽下。辛辣的白酒貫穿喉嚨,流入肺腑,他感到莫名的酸楚。
“他們戴的是你送的金戒指,大小正好。你說你怎麼那麼會買?從小都說我比你做事妥帖,但是你才是真正的粗中有細。”
“家裡一切都挺好的。我們沒有去工地了,我拉著大哥承包了一座山頭,養走地雞。雞長的挺好的,雞蛋也多,賣給縣城的大飯店,一年下來也能賺不少錢。”
“你再想吃多少雞蛋,都有,管飽。”
“我們把家裡的房子重新蓋了,三層的小彆墅,還給你留了一間房。就在我的隔壁,你要是有空,就回來看看,哪裡不喜歡,托夢告訴我。”
“媽老了很多,今天她喝多了,拉著我的手,把我當成了你。說不出話,隻是一遍遍哭著喊‘二月’。我們都很想你。”
“你怎麼那麼狠心呢?你說,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我們。”
酒杯裡斟滿第二盅酒,一杯敬亡者,一杯獨自飲。
“李二月,你就是個傻瓜,大傻瓜!”
“我死了又有什麼關係?我可以活很多很多很多世,死亡隻是與你短暫的分彆。可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我欠你的,怎麼還給你?”
李三月抓起碟子裡的鹵鴨頭,一邊吃,一邊哭。淚水流到鴨頭上,苦的。心裡也是苦的。
酒醉三分,人醉七分。酒是誰發明的呢?可真是個好東西。一些不曾說出的話,不敢想起的人,都在酒後飄了出來。
“我打了耳釘!你看!左邊兩個,右邊一個。我還染了金發,就是理發師手藝不太行,看著像是一頭黃毛。”
“你還想做什麼?來夢裡告訴我,我去替你做,好不好,啊?”
又一杯酒喝下去,李三月搖搖頭,腦袋發暈,看著天上滿天的星辰發呆。
“二哥,我想你了”
李三月愣愣的說。
通往房頂的樓梯處,李元月抹了把臉,掩蓋起自己的悲傷,他原本是看夜深了,小弟還不見人,找到房頂上,聽到了那些醉話。
他李元月這輩子彆的都沒啥,唯一驕傲的就是他有兩個好弟弟。老二,彆人都說,好人死了一年後投胎,還會變成人。你要是不嫌棄,就來當大哥的兒子,你放心,大哥一輩子護著你,不讓你吃一點苦。
夜那麼長,坐在房頂上喝著酒流淚的李三月,站在樓梯下強裝歡顏的李元月,房間內已經睡著了還在呢喃的李媽媽,新房內,看著手指上這枚意義重大的金戒指的新娘……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祭奠那個人,思念著他。
或許,死亡不是終點,而是所有在世的人將之遺忘,那才是人生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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