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日初始,由大皇子和五皇子聯手發動的政變經曆七日,被皇帝諸葛羲恒武力鎮壓,大皇子自刎於殿堂之上,五皇子被貶為庶人,發配滇南,永世不得踏入慶朝國都。經過調查,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有參與,被圈禁宗人府終生。
諸葛羲恒終於意識到,儲位一日不定,朝堂一日不寧,遂昭告天下,立皇後呂瀟之子,十四皇子為太子。
朝堂上的風起雲湧,爭鬥流血,都與山村裡的李三月無關。
春耕已經開始,他打算今年把自己的那畝地裡,全部種上土豆。去年可是隻有土豆不嫌棄他,長的最好了。
隔壁大娘的孫子都已經會滿村裡攆貓趕狗了,小孩拿著一根柳條,在田埂邊玩耍。黑仔高冷的蹲在石頭上,看著李三月彎著腰在地裡挖坑。
“狗蛋,你爹娘呢?”李三月累了就直起身子擦汗,同時逗弄一下小孩。
“爹爹,趕集,娘說,糖糖吃!”小狗蛋露出缺牙的笑容。
“那你要多吃一點”李三月看著天色不早了,準備回去做午飯。
將鋤頭和空了的背簍背在身上,鞋底的泥巴用石片刮掉,這些他做的再熟練不過。把如今的他丟在一群農夫裡麵,外行人也看不出他還是種什麼,什麼不成器。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懂行的種地專家模樣。
他牽著小狗蛋的手,抱著黑仔回家。
將小狗蛋送還給大娘,還收獲了一籃子大娘自己種的小油菜苔。
這種菜苔這段時間吃正當時,過個滾水一燙,拌上辣椒油,大蒜,鹽,醋,就是很好的開胃菜。
李三月哼著調子,走向屋門口,看見一輛陌生的青布馬車停在那裡。趕車的位子上空無一人。驢子甩甩尾巴,低著頭叫了一聲。
驢車上的簾子被掀開,露出裡麵坐著的兩人——那是衛鹽和馬昌東!
“我帶了十年的竹葉青,還有我自己。”衛鹽莞爾一笑,舉了舉一直抱在懷裡的一個紅泥封的酒壇。
“我帶了其芳齋的席麵,嘿嘿,還有一會兒就到。”馬昌東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憨厚一笑。
“可以借你的院子,小酌兩杯嗎?”衛鹽戲謔的問。
李三月手一鬆,懷裡的黑仔跳到地上,喵嗚一聲,警惕的鑽進了院子裡。
李三月露出一個笑容,很深,那是因為他們已經十年未見。很淺,因為少了一人。
“當然”李三月眼睛發紅,哽咽著回複。
……
這是一場十年前約定的酒席,當年四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圍坐在破舊寒酸的下房裡,拿著從禦膳房買來的劣等黃酒乾杯,他們暢想著以後自己如何發達,如何事業有成,如何做上管事太監之職位。他們互幫互助,朝著自己的目標用不同方法去努力。
其芳齋不愧是傳承了百年的老字號,素菜葷菜都做的一絕。李三月在離開皇宮後,不是沒有機會去吃,但是他總記得那個約定。第一次吃,一定要和夥伴們一起才有滋有味。
三杯酒下肚,李三月筷子抬起又放下,望著這張四方桌空缺的那一邊,嘴唇動了動,還是問出了口。
“霜小呢?是太忙了,走不開嗎?”
馬昌東仰頭喝下一杯酒,又給自己斟滿。已經完全接手了乾爹人脈和職位的他,位居一等大太監,他見識過了形形色色的人,依然會為保持初心的李三月而動容。
“死了。”衛鹽說。“沈常在假孕,又陷害呂後,整個奚巧宮的人都被殺了。”
“這是我去天牢裡看望他,臨死前,他托我轉交給你的。”馬昌東遞過去一個匣子。
李三月打開匣子,裡麵放著不多不少,正好五兩碎銀子。這是當年寧霜小搬離下房時問他借的,隔了十年才歸還。另銀子底下壓著幾張銀票和一張小紙條,銀票加在一起合計有一千兩。小紙條上麵寫著“借君五兩,百倍奉還”幾個字。
寧霜小家貧,沒有機會識字,這幾個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顯然是他一個人躲起來練了許久的。
衛鹽對於寧霜小的死,隻有一種自作自受的想法,當年聽竹宮死去的老太監方玖成,如何能得知冷宮裡的小太監李三月好看?這一切,若說沒有寧霜小為了向上爬而賣出去消息,他怎麼都不信。
作為朝天殿二等太監,他這麼多年,目睹多了,早已不是當年的傻小子了。
隻不過臨出發前,梨花再三勸導,不要告訴李三月真相。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痛恨都無處發泄,不如讓他就那樣隨著秘密永存。
在馬車上時,他一直都在猶豫,直到掀開簾子,看到了李三月。
是啊,他提前出宮了,他現在雖然腿腳上都是泥巴,可他也過上了他想要的日子。他開心,滿足。就算是臉上的傷疤,也無懼於陽光,大大方方的展示出來見人。
就連馬昌東也說,他們能查到的,諸葛羨和肯定早就知道了。與其讓三月再傷心一次,不如保護他的純真之心。
這一場老友重逢的酒席,喝到最後,杯盤狼藉。
李三月酒量不佳,但是今天特彆開心,一連喝了四五杯,迷迷糊糊間被衛鹽攬著肩膀,三人說了很多話。
李三月最後什麼時候睡著的,自己完全沒有印象。
隻記得那夢裡啊,都是言笑晏晏的四個少年,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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