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不知歲月,夢裡李三月終於知道自己這世的來曆。
原來那日惠閒茶館裡說書先生講的故事,是真的呀。
他的娘親——名為阿歡的人魚,救了喬老實,兩人在荒島上生活了一年,自然產生了肌膚之親。
人魚可以選擇自己的性彆,也不一定要和同族人魚結合,且人魚不管與哪個種族結合,生下的都會是人魚,隻是一條人魚一生僅能孕育一次,所以人魚極為稀少。阿歡喜歡喬老實,便為他在腹中孕育了孩子。
奈何喬老實一心想回人類世界,他固執的認為他是人,一定要活在人群裡,而不願意與阿歡獨守在荒島。這也造就了二人被縣太爺抓走的悲慘結局。
隻是跟說書人故事裡不同的地方在於,阿歡殺死了當日府中所有人,帶走了喬老實。
兩人改頭換麵,在風聲過後又回到淩波府,買下了後來李三月出生的那所荒宅。
阿歡利用最後的力量,將水井下方改造一番,將蛋產在井底藏匿起來,自然孵化。
喬老實一直不知道阿歡給他生下了一顆蛋,在阿歡變得沉默寡言,獨居在院子偏遠角落不問世事後,又娶了新的夫人進家門。
喬老實因為不懂得經營,家境日漸沒落,阿歡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自然也不肯再為這個負心人帶來財富,喬老實無可奈何,好歹沒有壞良心到出賣阿歡,隻是變賣荒宅帶著新夫人離開了淩波府,不知去向。
阿歡的身體原本因為縣衙一戰而受損,壽命也到了儘頭。他最後來到井底,抱著還是個蛋的孩子,輕輕的吻在蛋殼上,而後獨自離開了。
人魚的死是一件孤獨且悲哀的事情,他們會遠離心愛的人,獨自去荒郊野外,沉入湖底,身體化為星光點點,變成養分回饋大自然。
不知從何時起,阿歡人魚和喬老實的故事便被流傳下來,成了李三月聽到的那個版本。
大夢初醒,已經是二十年後,李三月整一百二十歲,他的頭發依然還是沉睡前的長度,隻是尾巴變長了半米左右,魚鰭也更加修長有力,他的尾巴用力一甩,幾乎能拍斷一棵三十年的樹木。遊動時甚至覺得井底的那處通道都變窄了。
李三月睡的迷迷瞪瞪,躍出井底時,方才發現這所曾經的荒宅也大變樣了。沉睡前好歹也還有個門和房子在,如今徹底隻剩下了個輪廓了,像是被什麼人摧毀過一樣。
隻是奇怪,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渺無人煙,水井邊為何一棵雜草也無,甚至還被人移栽了一株紫色丁香花?
李三月換上淡藍色衣服,頭發用一根碧玉簪挽起,如今是大雪之日,倒也可以繼續撐傘了。
他撐著傘,越發烏黑晶瑩的眸子,目若點星,行走間飄逸靈動,身邊的路人都頻頻側目回頭。
李三月行走在這大變樣的淩波府,曾經的古代房子裡夾雜了一些西式建築,顯得不倫不類,人們有同他一樣穿簡易古裝的,也有西裝洋裙的,有人燙發,有人簪發,有人騎著馬,有人坐著笨重的汽車,喇叭聲和司機探出車窗罵人的聲音一起在大街上響起。
李三月不理解,僅僅101novel.com年,變化就這麼大了嗎?不過,他記得醒來時,水底溶洞都縮小了幾乎一半,水底通道通過時都很費勁。
看來,真的得離開淩波府,重新擇一處安居。
李三月行走間無意識來到了曾經那個小哭包家裡的雜貨店,這裡不賣米和雜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西餐館,隻是門口的迎賓倒也還穿著古裝,怪異極了。
又來到曾經的學堂看看,學堂還保留著以前的樣子,除了像是褪色一般,舊了。
大雪堆積在門口和屋簷上,李三月伸出手指,輕鬆推開了大門,影壁後,再無那個哭著罰站的小童了。
一兩絲遺憾縈繞心尖。
“可是……烏冬的那位友人?”
身後傳來一道略顯遲疑的蒼老的聲音。
李三月回頭,仔細一看,竟然是烏冬的夫子呀!
曾經的小夫子,變成了如今的老夫子,曾經滿院讀書聲的學堂,變成了如今空空的房子。
“是我,夫子。”
老夫子眼裡帶著詫異,驚訝,深思,明了,而後卻是釋然。他還穿著那身青衣,隻是手上的聖賢書變成了一壇酒。
“我們還是有緣的,天色欲暗,大雪紛飛,來寒舍小酌兩杯,可否?”
“可”
李三月點點頭,收起了折傘,隨著老夫子踏入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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