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大會的戰場驟然死寂。
青玉通道徹底消失,玄族聖城滿目瘡痍,隻餘崩碎的宮闕與漫天煙塵。
梁言從高空墜落,勉強穩住身形,落在了一片廢墟之上。
他抬頭望去,但見天穹如洗,碧空萬裡,哪還有半分青光通道的痕跡?唯有幾縷流雲悠悠飄過,仿佛方才那貫通兩界的驚世景象不過是一場幻夢。
然而,頭頂帝威如淵,提醒著他現實何等殘酷!
玄帝負手而立,暗金帝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龍帝盤踞雲海,龍睛開闔間似有四海波濤翻湧;白帝靜立虛空,周身流風環繞,氣息空靈而肅殺。
三位至尊甚至都不用出手,隻目光落下,梁言周身骨骼已在咯咯作響,體內氣血翻湧,仿佛隨時都會爆體而亡!
除此之外,還有十餘位妖聖,此刻都居高臨下,仿佛諸神騰空,正俯視他這隻渺小的螻蟻……
梁言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要同時麵對三位妖帝以及十餘位妖聖!
“怎會演變到如今這種局麵……”
他心中驚駭,隻覺此事匪夷所思!
原本,他是想趁青帝之便,跟隨他們一同返回木族。
卻沒想到,這三位妖帝如此憎恨自己,對其他人都不管不顧,隻合力留下了自己一人……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道……我的第九難還沒渡過?”
想到這裡,梁言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本以為,隻要完成天牢之行,自己的第九難便算是渡過了……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是“浮生印”蒙蔽了他的感知,讓他產生了誤判!
真正的第九難根本沒有渡過!
眼下,他要從三位妖帝、十餘位妖聖的眼皮子底下逃生,方才算真正渡過這一難!
“我是犯天條了嗎?難不成天道就盯著我一個?這是人能渡過的災劫嗎?”
饒是以梁言沉穩的性格,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了一聲。
與此同時,高空之中,帝威浩瀚如淵。
玄帝垂眸俯視,目光如萬古寒冰,嘴角噙著一絲譏誚的冷笑:“你這螻蟻,莫非真以為憑著造化境的微末道行,攪動這般天地棋局,還能不付任何代價?”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萬鈞山嶽,壓得虛空嗡鳴。
龍帝盤踞雲海,聞言亦是冷笑:“自作聰明。他不過是一枚小小的棄子,真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從他入局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死亡的結局!”
“死亡?嗬嗬,那對他而言,反倒是解脫。”
玄帝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笑:“朕有萬般手段,會讓他真切體會到,何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既然他毀了朕的天牢,朕便為他……單獨再鑄一座。”
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殘忍的幽光。
“嘿嘿,以我玄族秘法,抽其神魂本源,融於‘萬劫冥石’,鑄成碑身,再引九幽煞火煆燒千年,將其真靈烙印其上……屆時,碑在即他在,碑碎則魂飛。隻需朕心念一動,他便要日日夜夜承受煞火焚魂、萬蟻噬心之苦,永世不得超脫……從某種角度而言,他這也算是得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不死’了!”
玄帝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帶著一種執掌生死、玩弄命運的冷酷。
梁言立於廢墟之上,臉色凝重。
三位至尊的目光如太古神山壓頂,令他呼吸滯澀,靈力運轉幾乎停止。額間滲出細密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塵土中濺開水痕。
但他依舊強迫自己鎮定,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忽然輕笑了一聲。
笑聲雖輕,在這死寂的戰場上卻格外清晰。
“在下不過區區造化境,在三位至尊麵前如同螻蟻,何必如此大動乾戈?”
他抬袖拭去唇角血漬,目光掃過三帝,語氣竟帶著幾分從容:“殺了我,諸位得不到半點好處;若不殺……或許還能問出些有趣的事。”
說話的同時,他也在觀察三位妖帝的反應,見這三人沒有立刻動手,便繼續道:
“今日之局,豈止商祖落子?九祖各有玄機,在下雖為螻蟻,卻機緣巧合,得知諸多隱秘……”
梁言注意到,當他說到“九祖”兩個字的時候,強如三位妖帝,眼角都是微微一跳,臉色也有細微變化。
“看來……‘九祖’對這些妖帝的影響很大!”
梁言眼中精芒一閃。
他明白,眼前這局麵,能夠暫時鎮住三位妖帝的,唯有“九祖”了!
但即便如此,也隻是暫時鎮住。
到了妖帝這個層次,絕對不是靠言語就能唬弄的。剛才那一番話,隻是讓他們暗中權衡利弊,為自己爭取寶貴的一丁點時間。除此之外,改變不了什麼。
當務之急,是找到真正的脫身辦法!
“狗祖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難道就是為了讓我來赴死?不可能……此局必有解法!”
梁言表麵不動聲色,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四周。
斷裂的星辰石柱,傾頹的白玉宮牆,懸浮的星辰碎片,還有在罡風中飄搖的殘破旌旗……
“生路……到底在哪裡?”
梁言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焦急之色。
忽然!
他目光微凝,定格在一名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靜立虛空,月白宮裝早已襤褸,染血的衣袂隨風輕揚。
一頭銀發流瀉如瀑,映著天光,唇角似有一縷釋然笑意,仿佛萬丈紅塵、千般籌謀皆已放下,隻安然靜待那命定的終局。
正是白瑤!
等等!
難道是她?!
這一瞬間,梁言心念電轉,覺得就這一種可能!
“白瑤!”
他立刻向此女傳音:“你是不是還有隱藏的手段?三位妖帝不好唬弄,我隻能幫你暫時吸引他們的注意,你可不能放棄啊!”
白瑤聞言,目光緩緩轉來。
那雙曾映照星輝的眸子,此刻靜如古井,不起微瀾。
她唇角微揚,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淺笑,傳音道:“想什麼呢?從三位帝尊手中逃生?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
梁言瞳孔微縮:“不可能!你既是商祖使者,豈會沒有後手?”
“後手?”白瑤淒然一笑,銀發在罡風中如流雲散亂,“血仇已報,夙願得償。這紅塵萬丈,再無什麼值得留戀的了……與其徒勞掙紮,不如安然接受這既定的終局。”
梁言微微一愣,凝神望去。
但見她眼中寂如寒潭,竟看不到絲毫求生之意!
那染血的衣袂在風中輕顫,宛若凋零的白蝶……當真了無生念!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時間極短。
梁言拋出“九祖”,僅僅隻讓三位妖帝思忖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