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口,樹影婆娑
斑駁的月光透過交錯的枝椏,篩下碎銀似的光點,落在滿地枯黃的落葉上。晚風卷著林間的寒氣,吹得花淺淺鬢邊的碎發亂飛,也吹得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涼颼颼的。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指尖還沾著溫熱的濕意,來不及多想,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沈時安那條沒受傷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花淺淺咬著牙,使出渾身力氣往上掙。可剛一發力,一股沉得嚇人的力道便順著肩膀壓了下來,險些將她單薄的身子壓垮。
重。
真重。
沈時安看著清瘦高挑,平日裡站在那兒像根挺拔的青竹,誰能料到背起來竟堪比一座生鐵鑄就的鐵塔。花淺淺腳下一個踉蹌,膝蓋狠狠磕在凸起的樹根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直跪在地上。
“二師姐……”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你一定得回來。我們都等著你。”
話音落,她深吸一口氣,把吃奶的勁兒都逼了出來,佝僂著背,一步一挪地往密林深處鑽。
她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半人高、枝葉橫生的灌木叢穿行。鋒利的枝丫像刀子似的,刮過她的臉頰、脖頸,甚至劃破了單薄的衣襟,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可花淺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隻顧著埋頭往前衝,懷裡的沈時安氣息微弱,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窩,成了支撐她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身後,追兵的呼喊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兵刃碰撞的脆響,起初還清晰可聞,一聲聲像催命的鼓點。可隨著她越鑽越深,那些聲音漸漸被呼嘯的林濤吞沒,消散在茫茫夜色裡。
周遭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可那心跳,卻一下比一下擂得更響,沉重得像要撞破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連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都清晰無比。
……
另一邊的密林裡,宋清音的身影如一道輕盈的驚鴻,在樹影間飛速穿行。
她的衣袂被勁風獵獵吹起,墨色的長發散亂飛舞,嘴角隱隱滲著血絲,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但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銳利如鷹隼。
身後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窮追不舍。刀劍破空的銳響,幾乎貼著她的後頸掠過。
方才吞下的那枚九轉續命丹,此刻藥力正在她體內飛速化開。一股灼熱的氣流,如同奔騰的岩漿,順著經脈遊走,硬生生壓下了丹田處翻湧的氣血,也暫時穩住了她震碎的腑臟,讓她恢複了約莫五成的功力。
但這還不夠。
追兵之中,至少有三名幽冥血殿的護法級頂尖高手。那三人的氣息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地鎖定了她,無論她如何變換身法,都甩不脫。
宋清音不敢戀戰。她很清楚,一旦被纏住,彆說脫身,連給花淺淺和沈時安爭取時間的機會都沒有。
她隻能仗著自己對這片山林的熟悉,踏著詭譎莫測的步法,專挑那些地勢險峻、藤蔓密布的地方走。時而踏葉而行,時而貼地翻滾,將那些追兵引著,越走越遠。
風在耳邊呼嘯,宋清音的心臟揪成一團。她不知道花淺淺有沒有帶著沈時安逃出包圍圈,不知道他們此刻是否安全。
但她必須賭。
沈時安不能死,花淺淺也不能。
一追一逃,轉瞬便過了一炷香的光景。
丹藥的效力正在飛速褪去,副作用也開始顯現。宋清音隻覺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酸痛難忍。體內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連帶著視線都開始模糊,一陣陣眩暈感襲來,讓她險些撞在前方的大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