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月，至親接連離世，十八歲的周瑞雪一夜之間褪去了青澀，成了年幼弟妹的頂梁柱。
她擦乾眼淚，把妹妹和弟弟護在身後，扛起了種地、喂豬、縫補漿洗的所有活計。
白天在地裡揮汗如雨，夜裡借著油燈給弟妹縫補衣裳，再苦再累她都能咬著牙撐著。
因為她還有盼頭，盼著顧家老大退伍回來，盼著他們能撐起一個安穩的家。
可這份盼頭，在三年之期將近時，被徹底擊碎。
那天，村支書陪著兩名穿軍裝的人走進清溪村，徑直去往顧家。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開，周瑞雪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顧家，隻見院裡院外擠滿了人，顧家人個個麵色凝重，顧母坐在門檻上抹著眼淚，顧家老二顧明輝攥著拳頭，臉色鐵青。
她終究還是得知了那個消息：顧家老大在執行任務時遭遇意外，下落不明，部隊搜尋多日無果。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砸得周瑞雪好幾天都渾渾噩噩。
沒等她從悲痛中緩過神，顧家的人便主動找上了門。
顧母握著她的手，語氣裡滿是懇求與愧疚，希望她能嫁入顧家，給顧家老大衝喜，盼著能借此讓他逢凶化吉。
周瑞雪陷入了猶豫。
她真心愛慕顧家老大，即便他失蹤了，也願意守著這份約定。
可衝喜關乎一輩子的命運！
她不怕為顧家老大守著顧家，卻怕自己能力不足，撐不起一個家，更怕年幼的弟妹跟著她受苦受累。
顧家人看穿了她的顧慮，當即開口承諾，隻要她願意嫁過來，就允許她把弟妹一同帶入顧家，全家都會幫著照料，絕不會讓孩子們受半點委屈。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周瑞雪瞬間下定了決心。
她看著顧家人真誠的眼神，又想起遠方生死未卜的顧家老大，鄭重地點了點頭。
周瑞雪原以為顧家老大不在，婚禮定會草草了事，可顧家人卻格外上心，說衝喜就得辦得鄭重，才能顯出誠意。
他們托人從鎮上扯了紅布，把院子裡的枯枝敗葉掃得乾乾淨淨，貼上大紅喜字，雖不算奢華，卻處處透著用心。
婚禮當天，按照當地的習俗，顧家老二顧明輝代替哥哥，站在了周瑞雪身邊，臨時充當了新郎的角色。
周瑞雪對顧明輝並不陌生。
自顧家老大入伍後，尤其是周家遭遇變故以來，這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就常常偷偷幫襯她。
有時清晨天不亮，就把劈好的柴火放在她家門口，她下地時悄悄過來照看弟妹，遇到荒年還會把家裡的雜糧餅塞給挨餓的弟弟。
這些細碎的溫暖，周瑞雪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對這個小叔子，多了幾分感激與信賴。
拜堂的鑼鼓聲在院裡響起，周瑞雪穿著鮮紅的嫁衣，低著頭跟著顧明輝一步步走向堂前。
陽光透過院中的老棗樹，在她的發間灑下斑駁的光影，她在心底默默默念：顧大哥，我等你回來。
拜堂的喧鬨散去後，西廂房的日光總顯得格外安靜。
周瑞雪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挑水、劈柴、做飯，把顧家父母的炕頭焐得溫熱，將顧明輝和弟妹們磨破的衣裳縫補得整整齊齊。
地裡的活計上，她跟著顧父紮進莊稼地，割麥、插秧樣樣不落下，累得直不起腰時，身旁總會遞來一把鐮刀或是一壺涼好的井水。
是顧明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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