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聲怒吼,屋外頓時傳來腳步淩亂的聲音。
時淩捂著胸口艱難地馴服四肢,門口的大門打開,刺眼的陽光灑在她的身體上,眼睛也被喇得睜不開眼,隻能狼狽地趴在地上。
“哎喲我的媽。”
屋外人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反身連忙關上門,又跑去一旁扯下一塊布來,小跑到時淩麵前給她披上了遮羞的布料。
“你怎麼醒了。”
時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約摸三十五六的女人,一頭烏黑的頭發,因汗水兩鬢濕濕的貼在臉上,看起來很疲憊,但是兩眼卻非常有神采,歲月的風霜在臉上刻下的溝壑卻掩飾不住她曾經的美麗。
時淩愣住了,眼前女人透出的陌生和熟悉讓她有些無所適從,隻能退後一點,抓著身上的布,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女人有些疑惑,湊近幾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不記得我了?”
時淩搖搖頭。
“我是巧巧啊!”她說著,時淩這才看清她身上不同於現代的服飾,而是南疆民族的衣襟和裙子,手腕和脖子上都是一串串的銀飾,碰撞時還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淩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她蹙起秀眉,疑惑地看著巧巧臉上被歲月侵蝕的痕跡,那眉眼,和不久前那個精致可愛的小女孩難以聯係到一起。
“巧巧……”時淩顫抖著聲音,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喃喃道“我是苗微靈?”
“不對勁啊,移魂還身術應該不會把人弄成傻子才是……”巧巧看著時淩奇怪的反應,有些不確定地自言自語道,對自己的巫術起了濃濃的懷疑。
那些被清除的記憶一瞬間就回到了體內,時淩對這個南疆的記憶重新過了一遍,最後停留在那雨中的廝殺中。
大腦因為記憶的湧現而不停地刺著皮層,疼痛不已,時淩捂著額頭,忍著痛苦,語氣沉悶“我還沒傻。”
從魔都再到阿美瑞卡牛仔大公路,再到曾經攻略過的遊戲位麵南疆,時淩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現在的情況。
她看著巧巧眼角的細紋,心中升騰起一個不好的預感,她抓著巧巧的衣袖,眼中透著一股濃濃的害怕“我、我死了多久了。”
巧巧聞言,眸中也瞬間暗淡了一瞬,說道“和計劃有些出入,原本三年時間你就該醒來,可現在,你也看到,我老了,你已經死了十七年了。”
十七年。
時淩大腦轟了一聲,瞳孔劇烈顫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失聲道“十七年!?”
十七年,足以讓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成長為亭亭少年,一個正值壯年的中年人折成垂暮老人,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卻算是一段半生的坎。
原計劃中,時淩是打算在那場雨中假死的。
最開始,她的計劃是毀滅世界,而她的想法很簡單,經過第一次遊戲,在星辰宮那個位麵得到的信息,當時的“毀滅”可以是其他抽象意義。
那麼一個國家的覆滅,再蓋上新政權,消亡的是不再順應潮流的舊世界。理應符合“毀滅”的條件。
原點是“毀滅”的關鍵,她不能作為主謀,隻能用作幕後推手去引導“原點”去做出她預想中的發展。而時淩認為,在封建思想磋磨下的“苗微靈”因為不存在“神”而被賜死,可以刺激“原點”產生反抗的意識,成為反抗教會政權的第一把刀。
當然,她不能真死,如果真的死了,那麼就會回檔,她一輩子都達不成目的。
和巧巧合作進攻萬靈教,隻是為了加快“苗微靈”的死亡,而死去的軀體並不會腐爛,巧巧會搶到她的血液和心臟,帶去偏遠的地方,進行南疆最毒的巫術移魂還身。
將自己的生命托付到一個認識不過一月的敵對陣營重要人物,很不劃算。但左右不過死一次存檔而已,試錯的成本還不至於高到離譜。
和觀測者苦口婆心說了好幾天之後,觀測者才勉強同意了這個離譜的計劃。
很幸運,時淩賭對了,巧巧不僅在那場戰役中趁亂剖了她的心,還放了全身的血,在“原點”的追殺下,還保住了她的魂魄,去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巧巧的地方,用血肉滋養著肉靈芝,為時淩重新捏造一個新身體。
計劃中,假死之後,巧巧功成身退,而時淩則繼續前往前線,為這場起義助力,保證後方的補給不斷。
這個時候,時淩就不用再用曖昧的言語肢體撩撥“原點”了,隻需要安安心心地當著後方支援,給“原點”心靈上的支持。
她招募的人才,都會為他所用,她五年苦心埋下的線索和地雷,都將成為他的一步步階梯,一把把刺向封建舊社會的利刃。
願景很美好,可是在她假死的那一刻,被突如其來的電子提示音打亂了進程。
那句【任務已完成,正在傳送】標誌著她未完成的宏業中斷,時淩再也沒有機會去看到南疆煥然一新,也沒能聽到“原點”反抗成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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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時淩又回來了。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南疆,算上在青丘的位麵任務,她隻不過離開了七個月,故地重遊已經是飛逝了十七年時光。
時淩一遍奮力接力站起,四肢生疏,是不適應的陌生感,她手指緊蜷,抓著巧巧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去,問道“十七年……南疆如何了?我們的計劃如何,苗予桃他——”
她左腳絆右腳,摔在了地上,巧巧看著時淩狼狽的模樣,不自覺地歎了口氣,道“你急什麼,飯要一口口吃,一步步來。”
她走上前,扶起時淩,將她帶到不遠處的床上。時淩抬眼看著這屋內的結構,很小,很窄,很逼仄,一三分之一是巧巧睡覺的床,三分之一是放雜物的地方,剩下的地方就是她的埋身地。
“十七年,太久了,該結束的都結束了。”
巧巧從一旁的衣櫃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仍在時淩的頭上,抱怨道“本來三年時間你就該醒的,結果魂魄被鎖在肉靈芝的你愣是沉睡了十七年。”
“你都不知道,就因為我拿了你的心臟和血液,苗予桃那瘋狗追殺了我十七年,十七年啊!我都從巧巧變成巧娘了。”
說到此,巧巧麵露一個無所謂的笑,明明依舊在追殺中度過了這麼多年,可是一想到那個臭小子連她的衣袖都沒傷到,她心中就無比暢快,嘖嘖道“你說他這個毅力,南疆他不稱王誰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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