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給你的資源還少嗎?每年分配轉移支付的時候,你們鎮不是拿的最多的錢?”
“再說了,現在哪個鎮不需要招商?”
“人人都需要招商,關鍵是,你們拿到招商後,能把經濟水平搞好嗎?”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們鎮連去年新農合的費用都沒繳清吧?”
朱荷被說的抬不起頭,可她仍然硬著頭皮跟陳遠申請道:“陳秘書,我知道我這次打擾您,不太合適,那這是我們鎮為數不多的發展機會,為了促進招商,我們鎮集思廣益擬出了一份農業轉型計劃,就差經費支持,希望您能考慮!”
陳遠兩眼一眯:“什麼計劃?”
“您等等,我剛好帶來了計劃書!”朱荷趕忙吩咐身後兩名男子,“我讓你們帶來的資料呢?”
倆男子手忙腳亂取出公文包裡的文件,朱荷迅速接過文件,整理一番後,畢恭畢敬用雙手將文件遞到陳遠麵前。
陳遠本來有點興趣,可在接過文件看了兩眼後,他麵色一沉,眉頭猛皺:“這是去年的吧?”
“怎麼會?!”
朱荷芳顏愕然失色,她接過文件,確認計劃日期並非本年後,嚇得滿頭大汗,憤慨嗬斥身後兩名男子。
“你們兩個怎麼辦的事?我不是都跟你們交代清楚了,一定要把資料整理的一字不差,可你們……你們居然連年份都搞錯了?!”
“不可能啊,我們明明都搞好了的,甚至都檢查了的!”兩名男子手足無措翻找公文包,可都找不到正確的文件,“沒找著,可能是落到剛才那輛車上了……”
朱荷急得憤然跺腳,轉頭跟陳遠請求道:“陳秘書,您能不能稍等片刻,我讓他們去追回計劃文件,我……”
“朱書記你這就沒必要了吧?”
一旁幾個鎮領導再次諷刺道:“你對招商有想法,這是好事,可你拿錯文件,明明是你們鎮乾部的失職,怎麼反而要讓陳秘書等你?”
“你這不是為難人家陳秘書嗎?”
“大半夜的,你讓陳秘書等,你還讓不讓他休息了?”
朱荷啞口無言,說不出話,唯有滿頭大汗說明她有多著急。
陳遠著實是有點累了,酒勁讓他頗感疲困,他索性舒了口氣道:“等確認了計劃文件無誤再來找我吧。”
待陳遠言罷,宋軒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返回縣委大院的路上,陳遠靠著車窗,昏昏欲睡,朦朧的視野裡,隻見窗外路燈閃爍,一道閃電撕亮夜空,大雨傾盆而至。
“雨天總是來的那麼不合時宜。”宋軒啟動雨刷,“那個朱書記也一樣,什麼時候不找,偏偏今晚找上你,還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話,明知道不可能,硬是求你考慮,換作是我,肯定沒耐心聽她說什麼農業轉型計劃。”
陳遠撐起沉重的眼皮,略感不解:“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她管轄的梨口鎮,是以傳統農業為主的鄉鎮,曆來發展成績並不出彩,生產總值常年墊底,說梨口鎮落後也是一點都不誇張。”
“傳統產業落後,理所當然,不過……”陳遠眸光一閃,“我倒是好奇她提出的農業轉型,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轉法。”
“這種計劃再新鮮,也不必太好奇,再怎麼轉,也轉不出農村本身的產業限製。”宋軒毫不掩飾道,“像朱書記提的這種轉型計劃,我見的多,都是類似梨口鎮這種以農業為主的鄉鎮自救的典型方式,之所以爭取招商資源,就是為了拆東牆補西牆,拿到招商經費後,立馬就補入其他財政缺口,壓根就不注重發展。”
“財政缺口?”
“是啊,鄉鎮一旦發展落後,就會產生一係列財政缺口,比如說路修不起來,新農合費用對不上賬,低保撐不住,有時候甚至連乾部的基本工資都發放不了。”說到這裡,宋軒感慨了一句,“所以說,關乎發展,錢才是硬道理,錢不到位,彆說招商,連生活都可能過不去。”
陳遠坐直身子:“梨口鎮發展不良,縣裡沒支持嗎?”
“支持過了啊,每年轉移支付優先給梨口鎮撥款,前幾年也連續好幾個季度給梨口鎮發放三農項目經費,可到頭來,梨口鎮還是不溫不熱,搞不出一個像樣的產業,所以我之前才會跟你說,農業是發展不起來的,而梨口鎮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回到縣委大院後,暴雨依舊猛烈。
陳遠躺在宿舍床上,困意纏綿腦袋,心中卻是浮現一番理智的念頭。
此前宋軒直言不諱,坦言農業無法發展,當時陳遠還以為宋軒輕視農業,隻重視工業這種能做出成績的產業。
現在看來,宋軒的偏見其實不無道理。
如果經費投入農業,卻做不出成績,那確實令人苦惱。
與其被農業浪費經費,還不如投入工業,由工業成績出色的鄉鎮,帶領其他鄉鎮共同進步。
這才是符合當前發展趨勢的招商計劃。
隻是,不知為何,陳遠總覺得哪裡不合理,農業發展跟不上時代,這很正常,可要是連一點發展機會都不給,那農業豈不是沒有出路了?
抱著對這個問題的思考,以及雨聲的催眠,陳遠漸漸陷入睡眠裡,然而就在他即將入睡時,敲門聲響起。
“陳秘書,你睡了沒?”
陳遠迷迷糊糊睜開雙眼:“楊科長?有事嗎?”
“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到你休息。”站在門外的保衛科科長楊剛輕聲彙報道,“外麵來了三個人,說要見你,其中一個女同誌自稱是梨口鎮的鎮委書記朱荷,你看你現在方便跟他們見麵嗎?”
“朱荷?”
陳遠詫異地坐直身子。
他沒想到,朱荷居然沒放棄?甚至還直接找到縣委大院來了?!
“陳秘書,如果你方便見麵,那我就去通知他們到黨政辦等你,如果你不方便,那我就去跟他們說你睡了,擇日再來找,你的意見呢?”
陳遠猶豫不決。
此時已是接近半夜十二點,外麵暴風驟雨,加上自己已是困倦無比,陳遠本來是不想跟朱荷見麵的,可一想到,如此糟糕的雨夜,朱荷仍然堅持要來找,他內心便湧起幾絲同情乃至敬佩,隻好應了一聲:“讓他們到黨政辦等吧,我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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