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琪在單位辦公室完全待不下去,把剩餘的工作交給同事後,便火速奔回家中。
此刻的她非常生氣,她要質問孫錢國,為什麼被撤職?為什麼不改變?為什麼要讓她這個女兒失望?為什麼還沒把她高高抬起,自己就先倒下去了?!
可當回到家中,看著混亂不堪的客廳,倒塌的桌椅,破碎的碗碟,以及被李琴芬罵到抱頭不語狼狽至極的孫錢國,孫曉琪卻說不出話,滿腔怒火瞬間化成迷茫與同情。
“廢物!”
“我現在終於看清了,你孫錢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飯也請人吃了,錢也送了,買了二十條煙,全都送出去了,到頭來,你什麼都沒得到,還他媽落下這麼一個慘的離譜的結局!”
“沒用的廢物,你還不如死了算了!”
李琴芬罵的確實難聽,孫錢國奮起反駁道:“你罵我一整天了還不夠,你還想我怎樣?撤職的結果,你以為我想要啊?我也爭取過免除處分,該做的事我都做了,但最後還是被撤職,我能怎麼辦?!”
李琴芬氣得攆起孫錢國就往地上扔:“你爭取個屁!副縣長上次都幫你把路給鋪平了,說隻要你跟書記開個會,表現好點就能免除處分,可你是怎麼做的?我真服了你,讓你去開會,你還能把你自己給開了,我就沒見過像你那麼沒用的廢物男人!”
“你怎麼還罵個不停?我不都說了,這種結果我也沒想到啊!這能怨我嗎?”孫錢國咬牙切齒悲憤道,“要怨就得怨那兩個副局長白眼狼!平時叫我老孫老孫,可那次在會上,明明書記都同意讓我繼續任職,誰知那兩人捅了我後背一刀,硬是說我跟之前那筆消失的經費有關,要不是那兩頭白眼狼背刺,我不可能撤職的!”
“說了那麼多,還不是因為你沒用?!”
“你要真有用,那兩個死逼仔敢這樣搞你?”
“人家壓根就沒把你當一回事,都是一個單位的副局長,憑什麼撤職的是你,而不是他們?”
“連同級同事都鎮不住,你活該被撤職!像你那麼沒用的狗男人,鬼才會跟你!我要跟你離婚,離婚!”
一聽到離婚,孫錢國登時又來氣了,可見到孫曉琪在門口後,他把話咽了回去:“吵歸吵,你說我什麼都行,但女兒在這,你能不能彆總是說離婚?!”
“槽!”李琴芬反而更加生氣,乃至扇了孫錢國一巴掌,“你還知道你還有個女兒?你以為女兒在這裡,我就會給你麵子嗎?我告訴你,你撤職害的不是這個家,還害了你女兒!你當不了副局長,你讓女兒以後怎麼在教育局裡混?她現在恐怕是比我還要恨你!”
孫錢國神情一僵,悲傷從他的皺紋裡滲出。
李琴芬怎麼罵他,他忍忍也就過去了。
可要是連孫曉琪也恨他,他……無法接受!
“女兒,你彆怪爸爸,爸爸也是沒有辦法,你能原諒我吧?”
孫錢國已被李琴芬罵得直不起身,此刻更是跪著向孫曉琪懇求原諒。
孫曉琪愣在原地,精致的嬌容泛著悲憤。
她也想原諒父親,可一旦想到,自己的未來被撤職的結果擊穿,乃至一片黑暗,她便同情不來。
她太想出人頭地了,以至於她難以原諒家人的失敗。
“你讓我怎麼原諒你?我和我媽,為了把你送到副局長這個位置,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到最後,你卻給我們還來這麼一個可笑的結局?”孫曉琪咬著嬌唇,極度的憤恨使她的嗓音沙啞,“爸,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貪那筆錢?!”
“女兒,怎麼連你也不信我?那筆錢,我看都沒看到,我什麼時候貪了?我如果真拿了那筆錢,我會藏起來嗎?我會拿來給你倆花的啊!”
孫錢國的解釋,不僅沒能換來孫曉琪的信任,反而招來了李琴芬又一道惱憤的巴掌。
“你個屁用沒有的男人,廢物也就罷了,還有臉說拿錢給我們?”
“你仔細想想,你除了那點連飯都吃不起的工資,什麼時候給家裡給過錢了?”
“都當副局長這麼久了,連個賄賂你的人都沒有,你連貪都沒機會貪,到最後還被人扣上貪官的帽子,當官當成你這逼樣,我要是你,我早跳樓去死了!”
李琴芬著實罵得難聽,孫錢國捂著發疼的麵龐,氣得吼了兩聲:“你夠了!你到底有完沒完?我可是這個家的主人,是你的老公,你罵我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打我,還他媽咒我死?你要真對我不滿意,你自己怎麼不去當副局長?你再敢逼逼兩句,信不信我叫你滾出去?!”
“好啊,孫錢國,你敢吼我了,你叫我滾,我求之不得,我現在就要跟你離婚!”
孫錢國索性答應:“行啊,離婚就離婚,這房子是我買的,你要想離婚,那你就給我滾出我家!”
“滾就滾,你以為我稀罕你這破房子啊?這個家,我早待不下去了,我早就想走了,我有的是房子住,我情夫一大堆,他們的房子比你這破屋子舒服多了!”
孫錢國聞言一愣。
“李琴芬你……”
“滾開!你就算要挽留,我也不會給你機會了,我現在就要走,我不會再回來了!”
沒等孫錢國和孫曉琪回過神來,李琴芬早已憤憤摔門而去。
隨著砰咚一聲,門關上了,現場恢複安靜,如死一般的安靜,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家中混亂不堪的場麵,卻能證明,這個家早已支離破碎了。
孫錢國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半晌才轉頭看向孫曉琪,可憐兮兮道:“女兒,你媽她……你剛也看到了,是你媽自己要走,跟我沒有關係,你不會離開的對吧……”
孫曉琪也想走,畢竟這個破碎的家已經沒有希望了。
可她內心還是對孫錢國抱有幾絲同情。
她打量著孫錢國絕望迷茫的表情,陡然間發現,男人頭頂已有白發幾縷,遭受了如此打擊,他好像一瞬間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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