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軒說話的語氣十分輕柔,中間夾雜著濃濃得意洋洋的笑意,像是完成了惡作劇的熊孩子在炫耀。
裴明軒來得太過突然,事先柳綰綰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他突然開口已經足夠把她嚇到七魂六魄通通出竅。
從裴明軒嘴裡說出來的話更是讓柳綰綰五臟六腑於同時擰巴成一團。
容庭澤的安危問題在眼前,柳綰綰壓根沒有時間懼怕裴明軒,她更加沒空在意自己能不能保住自身。
她大膽妄為地盯著裴明軒的眼睛問“你什麼意思?什麼中計?”
裴明軒反問道“中計二字很難懂嗎?”
柳綰綰當然知道‘中計’二字是何意思,她問的是裴明軒來這裡什麼意思!
裴明軒麵容含笑地道“我特意來通知你,容庭澤中計了,僅此而已,再沒有其他。”
柳綰綰定睛問“你以為我會相信?”
裴明軒臉上笑意微微加重,他反問道“你相不相信的,對朕來說重要嗎?”
本來人微言輕的柳綰綰在當朝皇帝裴明軒這裡確實一文不值。
但是裴明軒既然大駕光臨到她麵前了,那麼隻說明或多或少的,她依舊有些利用價值。
因此裴明軒此刻的反問,既是在嘴硬,更是在戲弄柳綰綰。
柳綰綰看著裴明軒,她緩緩地開口反駁道“既然不重要,皇上為什麼要親自屈尊到我麵前呢?”
裴明軒感慨地道“是啊!朕親自過來向柳姨娘你通風報信了,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是在問柳綰綰,也是在問自己的心。
柳綰綰一點麵子都沒給裴明軒留,她道“我知道沒安好心,我不會輕易相信你!我更加不會因為你的三兩句話而方寸大亂!你少在我這裡費心思!我哪都不會去,我隻會呆在這裡等王爺回來!”
說完話柳綰綰便要離開。
裴明軒目光跟著柳綰綰說“既然你聰明伶俐,你看出了朕沒安好心,那朕索性和你挑明——”
他故意在釣柳綰綰,目的是為了讓柳綰綰心生好奇,乃至停下腳步,主動回到他麵前,問他預備在她這裡挑明什麼。
然而柳綰綰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她腳步未有絲毫停頓,如同沒聽到裴明軒聲音一般。
裴明軒見柳綰綰如此堅定如此執著,他當即知道自己小看了柳綰綰。
他無奈地失聲笑了笑,道“把她攔住。”
裴明軒嗓音並不嘹亮,也毫無威嚴可言,但他是皇帝,侍奉在左右的侍衛宮女太監不計其數,每個人都緊盯著他,時刻準備聽令行事。
柳綰綰離開的道路被兩個太監悄然攔住,她被迫停住腳步,暗自不服地捏緊拳頭。
裴明軒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道“真看不出來啊,你看著如此乖順貌美,原來骨子裡你也有一份剛烈決絕在。”
柳綰綰轉頭看向裴明軒,她憋著一口氣問“皇上!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信不信我大喊大叫,馬上讓你顏麵儘數掃地?”
裴明軒笑道“朕既然敢與你這位驍王府貌美如花的柳姨娘私下見麵,還能怕顏麵掃地?”
柳綰綰擲地有聲地道“對!你是皇上,你無所畏懼,大不了賜死我不就得了,你能丟什麼人呢?”
裴明軒笑著放輕語氣道“你不用如此焦躁,朕沒有惡意。”
柳綰綰機靈地說“皇上若是沒有惡意,那你馬上開恩讓我離開啊!”
裴明軒問“你可以隨時離開,但是在你離開前,朕必須問一下,你想容庭澤死嗎?”
柳綰綰肯定不想容庭澤英年早逝,與此同時她十分信任容庭澤,她不相信裴明軒的詭計能夠傷害容庭澤。
她心裡什麼都清楚,表麵上一言不發。
裴明軒見她不說話,便繼續著自己說話做事的節奏。
他道“你不想容庭澤死也簡單,陪朕一夜,朕饒你的王爺不死。”
裴明軒說話的音量並不大,大約隻有柳綰綰能夠聽到,她因為他的話而目瞪口呆。
柳綰綰一度懷疑自己正在做夢,她傻眼地問“皇上你說什麼?”
拋開裴明軒的身份龍袍以及身上那股紫氣東來的華貴氣質,他便能成為一個讓人有如沐春風感的溫潤謙謙君子。
他脾氣極好地重複道“我說,你陪朕一夜,朕饒容庭澤不死。”
“嗬嗬……”興許是因為裴明軒的話聽起來太過可笑,也許是因為柳綰綰感到了羞辱,總之她冷冰冰地笑了,笑得微微有些嘲諷。
裴明軒根本不在意柳綰綰的態度,“容庭澤的命現在在你手裡,要不要救他你自己決定,留給你思考的時間並不多,你需要儘快告訴朕你的答案。”
柳綰綰說“我不需要思考,我現在就能告訴你我的答案。”
容庭澤立馬來了興致,“說說看。”
柳綰綰站直身體,她儘可能高地與裴明軒對視道“王爺要是死了,大不了我自儘給他陪葬,在那之前,皇上你必須清楚,你的陰謀詭計絕對不會輕易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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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話,柳綰綰拔腿就跑,像是生怕裴明軒會強行把她擄走一般。
柳綰綰低著頭往前跑,迎麵遇到了陳芸芸。
陳芸芸和她算是熟人,陳芸芸和驍王府的關係更加密切。
她看到了柳綰綰,然後主動走上前問“柳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跑得如此著急?還以你這個臉色,你的臉色怎麼在發青?”
“我……”陳芸芸曾經幫過柳綰綰,人都有依賴性,她信任陳芸芸的為人,想要再次求她幫忙。
然而陳芸芸隻是個婦道人家,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隻怕沒時間幫驍王府分憂。
更重要的是,如今事關容庭澤和裴明軒,一個王爺,一個皇帝,兩個人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事關他們,柳綰綰根本不敢貿然向人求助。
陳芸芸看出了柳綰綰的為難,她貼心地問“遇到麻煩了?”
柳綰綰本人並沒有遇到麻煩。
遇到麻煩的是容庭澤。
陳芸芸輕輕一笑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與我分享分享,我日常雖然忙碌,但是你也不是外人,能幫你的情況下,我一定會儘力幫你。”
柳綰綰客氣地說“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此刻我很好,若是有需要的話,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跑去找你求助。”
“行吧,那就這麼說定了。”陳芸芸也沒有死皮賴臉地一定能要幫柳綰綰解圍。
柳綰綰與陳芸芸擦肩而過,容庭澤那裡有容庭垚的消息,容庭垚則是陳芸芸一直苦尋苦等的夫君,要不要把容庭垚極有可能還活著的消息告訴陳芸芸呢?
她太謹慎了,也當真是太小心了。
以至於她做事總是猶猶豫豫拖拖拉拉。
柳綰綰實在是拿不定主意,她便回頭看向陳芸芸。
她在回頭之前暗暗地在心裡決定,假如陳芸芸看出她心裡有事,並且追問她到底怎麼了,她會將容庭垚的消息,稍微透露點給她。
當柳綰綰回頭去找陳芸芸的時候,陳芸芸已經走遠,一身象牙白色的素衣,背影高挑清新脫俗,宛若剛剛下凡不染纖塵的昆侖神女。
柳綰綰默默地歎了口氣。
陳芸芸都走了。
她也沒有繼續耽誤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