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天尚未明。
宮門緊閉,朱漆銅釘在微弱的燈籠光下泛著冷光。夜色沉沉,寒風卷著落葉在石板地上打旋,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而,午門外已站滿了人。
內閣首輔高觀瀾、禮部尚書顧璘、都察院左都禦史劉清、兵部尚書陳芳值……三品以上的朝臣幾乎全數到齊,黑壓壓一片,沉默地佇立在宮門前。
她們來得比宮門開啟的時辰還早。
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的咳嗽聲和衣袍摩擦的窸窣。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某種決然的神色,仿佛今日不是來上朝,而是來
逼宮。
泰安宮內,楚璁一夜未眠。
她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牆上的宮燈,手指緊緊攥著窗欞。
“陛下,宮門外……大臣們已經集結了。”貼身女官低聲稟報。
楚璁冷哼一聲:“知道了。”
她當然知道。昨夜高觀瀾的態度已經讓她明白,今日朝堂,必是一場血戰。
昨夜,她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去了高觀瀾的府邸。
張安仁的放肆,讓她徹底動了殺心。她打算將張氏一黨連根拔起。
夜深寒涼,高觀瀾穿戴整齊,匆匆迎了出來。她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可讓楚璁意外的是,往日裡聞著點腥味就能湊上來的老狐狸,這次竟表現得十分“純良”。
她明裡暗裡多次表達對張氏家族的不滿,可高觀瀾隻是附和著罵了幾句,卻始終不表態,更不替她出謀劃策。
這打壓政敵的好機會,她選擇作壁上觀。
打了許久太極後,楚熜挑明逼她選邊。那老狐狸立刻跪下來要告老還鄉。
最終,楚熜看明白了,這個自己一手扶植起來的首輔,最後還是選擇了她恩怨頗多的同伴。
結束了一無所得的會麵,楚璁沉默地坐在轎輦上。
她望著高府緊閉的大門,意識到這所謂的清流濁流本質都是水,合在一起對她都是滔滔巨浪。
可是,為什麼?
她實在想不通。
為何動了沈錦程,竟會引發這樣不可預料的後果。
對那些人來說,她有那麼重要?
有那麼重要嗎?
一個才從政幾年的小子而已,也沒有根深蒂固的背景。
她居然動不得?
枯坐一夜,反複複盤之後,楚熜才不得不承認。
沈錦程的根紮得太深,深到如今已成了碰不得的核心人物。她本以為,拔掉她算是一個威懾,可沒想到,這一刀下去,紮得自己滿手是血。
天色漸明。
楚璁緩緩抬頭,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遠處。
寅時三刻,宮門開了。
暴雨初歇,簷角滴水聲清晰可聞,一滴、兩滴……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楚熜閉眼坐在龍椅上,指節死死抵著太陽穴。
今日,怕是不會太平。
她昨日露了怯,今日這些老狐狸定會趁機撲殺。
這次她們又會提什麼要求,清霜已經走了,這次劉長微又要如何發配。不,她們不會滿足於此。
她們要的是她當一個傀儡!
不服軟,不讓渡權利,她便成了她們統一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