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過雕花長窗,鋪上一室冷光。
張安仁站在光影交界處,在銀色的亮光裡顯得有些不真實。
那張曾讓她無數次心動的臉,一半像月下仙人一半又隱藏在陰影裡。沈錦程覺得自己依然會為她動容,但是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顧璘與她,張安仁已經做了選擇。無人開口的沉默就是證明。
壓抑住內心的異動,沈錦程又問了一遍,
“安仁,為什麼現在才來?”
張安仁不敢與之對視,隻是垂著頭,良久她才出聲,“抱歉。”
沈錦程溫柔笑道,“無妨。”
“孩子還好嗎?”
張安仁低頭看了眼肚子,轉身麵向她,“很好。”
“你還是這麼好看。不像我,已經變成了一具骷髏。”
沈錦程說這話時帶著一點怨氣,她生氣,卻又想換回一點愧疚。
張安仁的神色瞬間變得不自然,她低歎一聲避開了沈錦程的眼神。
她在躲。
沈錦程臉上凝固了一秒,又露出一個解脫的笑。
遭遇變故的這些日子,她沒有人可以談話,日裡夜裡都在想這張臉。想在她麵前哭訴,想告訴她自己的惶恐,害怕,想要安慰,也想要人告訴她沒事。
她會被原諒,一切都會過去。
可是等了這麼久,當她真的看見張安仁時,卻不想說了。
她應該要學會自己消化情緒,自己依靠自己。
這些夜晚,顧璘的話反反複複地在她腦海回響,像把尖刀一樣把她的腦子攪的血肉模糊。
曾經的偶像,名滿天下的顧璘,告訴她,
她是個讓人看不起的孬種,像個男人一樣隻會靠人,頂不起事。
她就差直接罵自己是個俵子了。
不,她已經罵了。
現在讓沈錦程接受不了的是,在她承受不住的時候,她果然想著要依靠張安仁。
想讓她拯救自己,將她帶出困境。
更可笑的是,她靠不上。
想著想著,沈錦程唇邊的笑容慢慢擴大,變成了一種寧靜寬和的笑。
她慶幸自己沒有失態,可能心酸地有些想哭,還好上天保佑,她再也哭不出來了。
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
沈錦程耐心地等待著,張安仁不安地擺弄著茶盞,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
茶水涼了,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
沈錦程她疲乏地趕客,
“既然無事,那就回吧。天晚了。”
張安仁仍低著頭,不肯回話,像和她在賭氣。
沈錦程此刻才覺得,自己是真的累了。她沒力氣再哄她了。
她無言轉身,手即將觸到門扉的那一刻,張安仁終於開口了,
“獻章……”
“什麼?”
“你為什麼背叛我們?”
沈錦程身子一頓,她堅定道,
“我沒有背叛你們。”
“從來沒有。”
張安仁的臉色從一進門就很冷峻,仿佛又回到了她們剛認識的時候。
她冷冷審視著沈錦程,像拷問一般,
“那你為什麼不支持過繼。是在為以後留後路嗎?”
這天大的冤枉沈錦程隻覺得想笑,連生氣的情緒都沒了,
她隻是搖頭,“我沒有。”
這種淺薄的辯解,不認真的對待激怒了張安仁,
她幾乎在陰陽怪氣地斥罵,
“你舍不得了?”
“你與楚璁關係匪淺,她屆時翻身,還有些情分,能留你一命讓你吃香喝辣。”
沈錦程打斷她的話,“安仁,你知道我不是。”
“那你就做啊!”
“把事做絕!但是沈錦程,你不肯!”
張安仁幾乎是在吼。
沈錦程很少見她如此憤怒,對麵人情緒如此激動,但她沒有一點觸動,好像在看一場表演。雖然她也是戲中人。
張安仁嘴裡還在說著什麼,沈錦程看著她唇瓣張張合合,但是耳朵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她好像進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沈錦程想,她可能瘋了。
張安仁對著她說話,或許是見她沒有反應,表情也越來越憤怒。
沈錦程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她隻知道如果再這樣抽離,那她真的離瘋不遠了。她應該有情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