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叫人撤下銅鍋,上了一桌酒菜。沈錦程瞥了眼窗外,日頭都要西沉,她們才吹完一番牛,事還沒說到重點。
應酬幾番,見蕭崇沒完沒了,沈錦程終是按捺不住直接問了她來意。
蕭崇喝的開心,已然有些微醺。見這廂略為不耐,才驚覺自己失態。太子是派她來招攬的,竟把太子的話忘在了腦後,一直說些不想乾的。
她拍拍臉散散酒氣,隨即正襟危坐,
“沈大人,抱歉。我閒話多了點。”
沈錦程擺手,“無妨。與蕭大人暢聊甚是愉快。不知遼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蕭崇正言,“自得知大人因泄機之故,不容於大寧朝廷,殿下便言:‘此乃國士,見棄於南,當為我北朝所用。’隻是貴國樞密查得嚴,直到大人出京,我等方得前來,已是怠慢。”
沈錦程拱手,“不敢居功。”
雖然不讚成太子的決議,但蕭崇還是將太子的話完整帶到,
“殿下有言,若沈卿不棄,願以南京道節度副使一職相待。此非虛銜,可參機密,直達東宮。這枚符節,便是信物。”
說完,蕭崇從懷中取出一物,並非印信官誥,而是一枚玄鐵符節,
“此乃東宮信物。持此牌,沈大人在大寧的親族故舊,若願北上,沿途皆可得照應,平安抵京。”
沈錦程心中微動,南京道節度副使不是個虛職,隻是她仍看不上。
南京道治所在析津府,是遼國最富庶、漢化程度最高的區域,也是軍事重鎮。
節度使是一道的最高軍政長官,一般由契丹貴族擔任,要她去當副使,情理上看起來尊重,但沈錦程仍覺得埋沒。
她之前在本朝是執掌中樞的二品大員,皇帝心腹,去遼做偏安一隅受製於人的地方節度使,實在看不上。
再說真去遼國做官,這就是板上釘釘的投敵,在道義上背負汙名,不利於她日後恢複名譽。
投遼不如借勢。
沈錦程拱手婉拒,
“殿下厚愛,蕭大人誠意,獻章銘感五內。南京道副使之職,位高權重,直達天聽,確是非常之信重。”
“然,獻章一介南冠廢囚,若驟然接受如此顯職,恐有大弊。”
蕭崇了然。
剛才一番交流,她已看出此人所圖甚大,不會屈就該職。
來之前她就有了預判,也如實給陛下諫言,勸陛下交好沈獻章助她東山再起。隻是陛下太渴望收服沈獻章,一定要她將此人請來大遼做官。
頭疼呀!
蕭崇隻能儘力將差事辦好,她追問,“沈大人,可是官職不滿意?陛下思才心切,一切都是好商量的。即便暫居副使之職,它日立下功勞,再行擢升,也非難事。”
沈錦程斷然婉拒,
“非也非也。儲位之爭正值關鍵,太子若啟用我,容易落下任用南朝罪臣、包藏禍心的口實。再於我,若投大遼坐實叛國之名,於大寧再無轉圜餘地,日後若想為殿下策應,亦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