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少年立在喧囂的街頭,望著眼前緩步而來的玄衣男子,心頭莫名一跳。
墨袍曳地,不染塵埃,衣袂間似有流雲漫卷。
他緩步走近,周身仿佛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霞光,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像是隔著萬水千山,縹緲得不似凡塵中人。
少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子那雙深邃的眼眸上。
那眼底像是藏著萬古星河,又像是凝著九天寒雪。
望進去的刹那,他竟像是窺見了多年以後的自己。
那時的他,會站在炎黃之巔,俯瞰萬裡山河,直麵諸天神佛,一身傲骨,睥睨三界。
我怎麼了?因為剛剛被欺負,出現幻覺了嗎?少年揉了揉眼。
夜君莫看著眼前的少年,少年身形尚顯單薄,眉眼間卻已藏著與年齡不符的鋒芒,一身粗布衣衫沾著塵土,卻絲毫不掩那份骨子裡的桀驁。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清淡如風,卻又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叫我炮兄便是。”
“啊?”少年愣了愣,一雙黑眸裡滿是茫然,“炮兄?這什麼意思?”
這名號聽著實在怪異,既不似煉氣修士的綽號,也不似名門公子的雅稱。
倒像是街邊潑皮的諢名,與眼前男子的氣度,實在是格格不入。
夜君莫卻未解釋,反而饒有興致地笑問道:“你的名字?”
少年幾乎是脫口而出:“趙政……”話剛出口,他猛地頓住,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隨即改口,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倔強:“不,你可以叫我,贏。”
“贏?”夜君莫低低地念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緩緩點頭,語氣篤定得仿佛看透了萬古歲月:“好名字,亙古第一帝。”
嬴政皺起眉,小小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滿臉都是困惑。
亙古第一帝?
這稱呼未免太過狂妄,他如今不過是寄人籬下的質子之子,在這裡活得如履薄冰,連自保都是奢望,何來的“第一帝”之說?
夜君莫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卻並未多言,隻是抬手指了指街道儘頭的方向。
那裡,一群衣著華貴的貴族子弟正簇擁著前行,他們騎著高頭獸馬,腰間佩著美玉長劍,時不時回頭投來輕蔑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滿是譏諷,顯然是方才羞辱過嬴政的那群人。
此刻,他們早已走遠,身影都快要看不清了。
夜君莫的語氣依舊平淡,再次問道:“恨他們?”
嬴政毫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裡,翻湧的恨意幾乎要破眶而出,少年的聲線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卻又字字清晰:“恨!”
恨!恨他們的囂張跋扈,恨他們的肆意踐踏,恨他們當著滿街百姓的麵,將汙水潑在他身上,罵他是“狗”;
更恨他們侮辱他的生母,說她是“勾欄瓦舍裡的賤婦”!
恨這世道的不公,恨這大北城的冷漠,恨自己如今的弱小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