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有人對她說。
聲音在她意識深處響起,模糊卻又無比清晰。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那雙乘著月華的眼眸在逐漸崩潰,某種源自靈魂深處不可逆轉的損壞,讓她甚至無法維持正常的語言功能。
少女睜開了雙眼,同樣澄澈的眼眸中映不出一絲光彩,獨有一片虛無的空白。
“為什麼。”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身前之人濕潤的眼角,白皙的肌膚沾上一滴微涼的晶瑩。
“你在哭。”
“036,你為什麼在哭?”
被稱作036的少女眼角沾滿了淚珠,而她似乎自己都不清楚為何會流淚。
新生的少女赤裸著身軀,從盛滿金色液體的容器中緩緩站起,濕漉漉的潔白長發緊緊貼合著光滑的後背,燦金色的水痕蜿蜒而下,勾勒出那驚心動魄、令造物主也為之喟歎的完美弧度。
站在那裡的她,便是完美的具象化,猶如一麵完美無瑕的鏡子,挑不出一絲瑕疵。
“037,我的職責已經完成,”036的身體漸漸變淡,如同褪色的畫布般,色彩與輪廓都在悄然消融。
“037...。”
新生的少女低聲呢喃著重複這串數字,“我的名字是037。”
“036,我們的名字,有什麼意義麼?”037正在緩慢適應說話的方式,隻是眼眸中倒映的仍舊是一片空白。
“意義就是...是036的後一位數字。”
沒有意義。
沒有人會在意容器的名字,沒有人會為容器特意去起名字,無論是037還是038甚至是099,都是沒有意義的數字編號。
隻要還能繼續盛滿“月光”,誰會在乎容器原本的名字。
036徹底消失了。
冰冷的純白空間裡,隻剩下037獨自佇立,寂靜無聲。
“我們是空殼。”
是沒有自我的人偶。
睜開眼的那一刻,便是絕望的開端。
不...不對。畢竟,我們連“絕望”為何物都無法理解。
多麼可悲,又是多麼幸運。
幸運在,無法理解自己的可悲。
...
...
“居然是...海?”
安明怔怔的站在原地,望著那一眼望不到儘頭的蔚藍大海,澄澈的浪花在藍月的傾照下,翻湧起一片夢幻的磷光。
如同星辰鑲嵌在海麵,在月華的折射下不斷閃耀著光輝,從遠處看仿佛來到了星河。
在此前的城外探索中從未發現過海的存在,就連湖泊的數量都不算多,安明從背包裡取出地圖,進行著路線的詳細記錄。
有海,也就意味著海麵的另一端或許有著其它城鎮的存在,至少這顆星球不可能隻有一座雙月城。
留下標記,確認安全情況,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還有很多需要立刻完成的事項,安明大步的跑向海邊,在沙灘上丟掉鞋子。
就這樣踩著清涼的海水,感受著浪花不斷衝刷過腳踝。
海水漫過腳踝,細沙在海水的翻湧下溫柔地流動,安明深深吸了一口有些鹹潤的空氣。
至少現在...
安明放任自己仰倒在這片夢幻的純白沙灘上,攤開雙臂任由浪花撫過又褪去,感受著久違的放鬆。
如果在藍星的話,這種地方一定是熱鬨的度假景點,也許還會成為熱門的網紅打卡地,畢竟像是星河一樣的海洋,是連夢境都難以勾勒的奇跡。
穿越後的生活很辛苦,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訴說,可至少在這一刻,安明能夠久違的自由。
他從沙灘上站起身,對著海洋大聲喊著:“我——要——回——家!”
聲音被浪花卷起又落下,回音很快消散在耳畔。
像是對大海傾訴,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離開沙灘後留下特殊標記,安明準備返程城鎮,海岸距離雙月城有著不算短的距離,中途留給他的時間近乎隻剩下路程往返。
帶上背包後,安明準備沿著原路返回雙月城,跑步的話應該能在銀月降臨前趕回城鎮。
很多年後的安明在回想起這一刻的時候仍會感歎於當時做出的反應,在嗅到空氣中莫名的血腥味的瞬間,便向著沙灘側麵後撤。
前一秒安明所在的沙灘此刻已經出現了一道如同鏡麵般的平整切麵,整整一層沙礫都被瞬間切斷。
淬著星輝的虛無長刃從沙礫中乾脆利落的抽出,而長刃的主人緩緩抬起頭,露出那雙看不到任何的虛無瞳孔。
亮銀的外殼表明那並非人類,除去如同鎧甲般的甲殼外,還有那代替了雙臂的誇張長刃,恐怕它就是憑借那恐怖的武器發起了致命的突襲。
心臟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停滯,但這怎麼可能,分明天上的還是——安明猛地抬起頭,瞳孔中倒映的卻是那幽冷的銀月。
無形的恐懼仿若無形之手緊緊的掐住安明的心臟,但除去本能的恐懼外,還有一絲莫名的違和感。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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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見過?是在什麼地方?
短時間內安明的腦海中回閃過無數畫麵,那是他仍在藍星時的記憶,為什麼會覺得曾在哪裡見到過?
來不及繼續思考,安明不顧左腿的舊傷,準備先行遠離沙灘。
高處的銀月閃爍著危險的月芒,原本安全的道路此刻看起來也變得危機四伏起來,就連呼吸都充滿了血腥味。
聖城、記憶、星球、寰宇....寰宇?
塵封記憶的一角驟然掀開,安明的腦海深處仿佛爆炸般浮現出四個字——“星穹鐵道...?”
虛卒!
儘管與記憶中的虛卒有些許微妙的不同,但那毫無疑問就是虛卒。
見鬼...這到底是什麼時間線,納努克出生了嗎就能碰著虛卒?安明雖然在心裡暗罵著現狀,但表情卻無比興奮。
如果他的猜想沒錯的話,這裡是星穹鐵道的世界。
好消息是終於得到了突破性的線索,壞消息是他馬上就要死了。
安明狼狽的衝出沙灘後才發現,身後的虛卒並未跟上來,而是在腳步踏出沙灘的片刻停下了腳步。
獵人放棄近在咫尺獵物的唯一原因,便是看到了更值得去狩獵的獵物。
月光突然變得淒冷,順著虛卒的視線望去,安明的呼吸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銀月垂落的光瀑中,少女正仰望著天穹,她的雙足浸在星輝流轉的海水裡,而那雙比大海還要澄澈的眼眸安靜的注視著天空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