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弄好飯食,催促楊暮客去車廂中吃飯。
飯桌上,小樓盯著楊暮客。
楊暮客不自在地問,“小樓姐乾嘛這麼看我?”
小樓便繼續吃飯。
她先吃完了,放下筷子才說,“看你有長進。不管是做人,還是做掌櫃。都有長進。”
楊暮客端著碗,心裡喜滋滋,但麵上坨紅,“當不得小樓姐誇獎。”
小樓喝了口玉香端來的麥茶,不露聲色地說句,“日後不凡樓與明龍河運再來信,便不回了。”
楊暮客扒拉兩口飯,咽下去問,“這家業就這麼棄了?”
小樓答他,“待進了乾朝,賣個好價錢罷了。”
飯後楊暮客讀了會兒書,待入夜準備打坐修行。
他一路不曾正經地打坐修行,但內外平衡,法力滿盈。縱然傍晚掐禦風訣走了一段路,貼了張符紙,念了敕令。如此消耗算是微不足道。
就這麼一頓飯的功夫,已經補全了。
臟腑分化五行,由此便從氣海中調用法力。將法力也儘數分化五行。五行相生搬運周天。
剔除駁雜,精益求精。
肺潤,心穩,肝滑,脾圓,腎固。
本來鼓鼓漲漲的內府,當下又得了空蕩。繼續汲取天地靈炁。
一旁玉香也在靜坐。
但玉香那靜坐的場麵非是小道士可比。
妖丹大修,一呼一吸,都帶動著小天地的脈動。
風起,風落。水炁化露入土,地河衝刷金石,樹木根須張開大網。
楊暮客起身,站定了細細觀察。
熟睡的祝芳剛剛睜開一隻眼睛,耳聽八方的楊暮客掐著一隻瞌睡蟲吹了過去。
九天之上,三桃大神輕撚胡須打量著楊暮客修行。
那些個護法神也不時交頭接耳,討論這小道士何處精進,與往日有何不同。
乾朝之中,一道光疾馳而來。
三桃大神大袖一揮,整個神國將凡間籠罩起來。不準修士穿梭乾擾了凡間修行的小道士。
那道光停在了百裡外,發現了神國。作揖問道,“不知是哪一方大神於此,攔住我等去路。”
“本神乃是太一門護法,保上清門紫明歸山一路,爾等繞路吧。”
“這……啟稟尊者,漢朝南部海疆出現濁染。我等急速前來救治,後方還有大隊修士。”
三桃大神二話不說,伸手一撈。他將中州南部外海的龍種和蝦元古神撈進了神國。
“開海上之路,放東來修士經過!”
龍種與蝦元古神戰戰兢兢應聲,“是。”
三桃大神對神國之外的修士朗聲道,“南方海路已經打開,繞道海疆。不可亂了中州靈韻重歸大勢。”
“多謝尊者指路。”
嗖地一道光倒回去稟報消息,另外一群修士則乘雲南下。
神國眾多護法神聽見此事,皆是議論紛紛。怎就趕上了仲秋濁染?
有靈必有濁。
中州靈韻重歸,此乃中州萬年來的首要大事。
禁絕靈炁之地,貿然靈炁複來,本就準備不足。若不儘快治理,恐怕會快速蔓延。
過了子時,楊暮客鑽進睡袋裡休息。
他夢見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
一個大夫刨開他的肚皮,翻弄著他的五臟六腑。
“你乾什麼呢?”楊暮客擠著下巴看醫生。
“我在治你的腸道菌群呢,你那葉綠體分泌的多巴胺都被菌群給吃了。”
呸!楊暮客曉得自己是在做夢,“你要說是線粒體,我沒準還信了……你才有葉綠體呢,你全家都有葉綠體。老子是人!”
醫生直起腰,皺眉凶狠地看著楊暮客,“怎麼?你不怕疼麼?”
“疼?能有多疼?”
醫生詭異一笑。
瞬間楊暮客隻覺著心如刀割。
在鹿朝域外,楊暮客修行煉炁圓滿之時,便遇見了外邪。那時是風如鋼刷,皮肉痛癢難止。
此時則好像有人在擠壓他的肺,膈肌擴張之時,他能感覺到每個肺泡擴張時的痛苦。腸胃蠕動,則牽扯著心肝。
心腔每擠壓一下,血流衝過瓣膜,如同有人用鉗子夾著瓣膜要將其揪下來。
楊暮客一動不動,渾身上下瞬間大汗淋漓。
他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那醫生嘿嘿笑著,“多巴胺是不是很有用?你想要麼?”
說著那醫生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根一人高的巨大針筒,一指來粗的針頭上滋滋往外冒水。
疼痛衝擊著楊暮客神魂。
唯獨一個忍字是楊暮客能做的。
他忍著,等著夢醒。
最先受不住疼痛的,是楊暮客的爽靈。
爽靈一逃,三魂七魄則瞬間逃了大半。最後隻剩下一個逃不掉的胎光。
病房裡楊暮客的魂兒到處亂飛,發現闖不出去竟然跪下給醫生磕頭認錯。
楊暮客躺在床上像是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爽靈爬過來,“你快點兒認錯吧……什麼葉綠體,什麼線粒體。有什麼大不了的。讓他把多巴胺打進去,我們就回去,咱們一路去修行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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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真是一件很花力氣的事情。
但好在楊暮客總能精準地找到事情的緣由。
師兄還未化作凡人之前,曾對他說,“你若想修成人身,缺的是金氣初啼,缺的是一顆人心。”
肺吐金炁,楊暮客已經做到了。那麼缺的便是那顆人心。
什麼是人心?
若從浩瀚的書海中去找解釋,那也太難了。
好在身邊有一個對照組。
師兄化作凡人賈小樓,隻需要總結她一路的行為便好。
楊暮客嘶啞著自言自語,“近日來的確張狂了些……”
嗖地一聲,爽靈回去了。
正所謂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
白日裡,楊暮客毫不忌憚地嘲笑門閥將生民養作畜牲,用作人牲。毫無同理心,這便是狂。不曾有一絲道士的慈悲心。
小樓近日來,舍家業,與產業其他東主做了交割。
分割,交割。一方有得,則必定一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