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歸來。
世子尹承趕忙上前,“大可道長辛苦了。”
楊暮客俏皮一笑,“小可不累。”
他也不多言,與世子擦身而過,來至馬車邊上,“小樓姐,今夜我們就於此地歇息何如?”
車廂傳來一聲好。
這時楊暮客側身去看尹承。
尹承開懷一笑,“聽郡主所言,今夜我等就於此地紮營。”
夜裡大河起霧,隱去星光。目之所及,唯有三步。
晚餐過後楊暮客在車廂裡與小樓吃茶。
二人並未言語,眼神相交,卻彼此洞悉心中所想。
此路暗藏危機。
又到了夜裡修行打坐的時候,玉香因為要守護小樓,不方便入定。便了當地告訴楊暮客,日後少爺還是獨自打坐吧。她如今能展示給楊暮客看得,不多了。縱然再演示幾分,亦是楊暮客學不來的。
楊暮客不予計較,跟河麵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小道士截然不同。
席地而坐,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這大霧連他眼底的金光都遮住了。
如此來說,這河主的確有幾分能耐。
小道士坐那並未搬運周天,隻是閉目養神。在為築基前做足準備。
舌抵上齶,搭橋通靈台。體內氣血自然循環。
當下已經明了是遇見心關,可如何才能確定心關已過。唯有克己守心。若再無外邪,想必心已清淨。
小道士入定了。
這一坐,竟然坐了一晚。神清氣爽。眼下就要到了季秋,卻也無多少冷意,就是大霧之中,太過潮濕。
身上衣袍浸水一般,有些沉重。
醒來時分,恰逢大日東升亮光。
小道士奔著光明之處快步走去。
納朝炁,平衡陰陽,驅除水炁。
回頭一望,一座滿是青色鏽跡的大橋,已經坐落在金瀾江之上。
金瀾江寬有七八裡,窄的地方也有五裡。而楊暮客立下的坤艮聯通之地,恰巧是六裡。
他乘風來至大橋之上,老鱉化作一個佝僂的老人站在橋頭等候。
鞋子落在橋麵的瞬間,好像踩著充滿了財富汁水的海綿。無數財氣蒸騰而出,嘩啦啦祭金鑄幣的聲響在空蕩的橋上蔓延。
本該在世間流通周轉的錢財,變作一塊死物。橫跨這江瀾之上,承擔起來交通的職責。
老頭謹慎地靠前,問那小道士,“道長大人。您是不是覺得可惜?”
楊暮客這才回過神,“可惜?有什麼可惜的?”
老頭用拐杖戳了戳青銅橋麵,當當兩聲。“這些沉江的錢,我一直留著。用不到,卻總還等著前來祭祀的人回心轉意。若發回去,沒準還能得一個福祿神的稱呼。”
楊暮客笑了聲,問他,“本來這江叫什麼?”
“啟稟道長,這條江萬年前叫做湘瀾江。不遠處有個火山,噴金吐銀,漸漸就被人喚作金瀾江。”
楊暮客提起腰間的玉骨折扇,掐禦金術。以扇作筆,憑空寫下,香瀾橋。
三字閃著金光,融入了大橋之中。
橋麵青銅鼓起,變作兩個坐獸。
小道士看著朝陽,對老頭說道,“鐘鼎有食,為香。禾得日照,為香。金瀾江也好,湘瀾江也罷。過往來人,總該留下一段香火情。這頭香,貧道給你。”
說罷楊暮客掐訣變出來一支香,前方的欄杆上的圓球化作銅汁,變為香爐。半透明的靈香緩緩燃燒。
老鱉躬身再揖,“多謝道長大人。”
楊暮客大步而回,不再多言。老鱉看著那道士背影,消失在了晨霧之中。
金光開霧,行營之中的人都已經起來。
狩妖軍有序交接值守工作,換班之人則去吃早飯。
世子尹承沉默地看著大江上,突兀出現了一座青銅大橋。
“大可道長,這橋在此處也無人經過。我乾朝多以飛舟跨郡往來。您讓那江主建起一座大橋,不過是無用之物。”
楊暮客不在意地笑笑,“那坐不起飛舟的人呢?”
尹承答的直爽,“既坐不起飛舟,更不會外出謀生。”
“那貧道這裡有句話。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種樹。嗬嗬……世子以為如何?”
世子麵色更加陰沉,看著那小道士瀟灑離去。
楊暮客忙活這一通是何意?他也是學了漢朝國神未疊的做法,彰顯手段。
你乾朝貴人若是對我賈家商會起了心思,也要小心我楊暮客的本領。
早飯玉香把那白化病老頭兒聞獠邀請過來,聞獠是朱顏國駐乾朝大使,合該與同國之人親近。
今日早飯儘是普通吃食,沒有靈食妖肉。
楊暮客很是滿意。築基,本就是錘煉自身,吃靈食,固然進補,卻不養胃。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京都趕來的儀仗隊與平陽郡狩妖軍交接。
此路開始,便由王府儀仗隊開始執行安保工作。
楊暮客跳下馬車,來到那儀仗隊前。
儀仗隊共有四十八人。兩組分藍白二色。小道士手中拿著一遝剛寫出來的保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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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不解地問他,“道長,你這是何意?”
“嗯咳。”楊暮客清下嗓子,“貧道聞到了妖邪氣味,這些保安符給趕來的兄弟發下去。遇著事情,可保一時平安。貧道也好來得及出手救人。總比傷了性命要強。”
那領頭的儀仗隊校尉皺眉,“道長。我們一路平安,不曾遇見妖精。”
楊暮客嗤地一笑,“你們來得快,妖精沒追上。但這返回去路,怕是不好走喲。尤其世子大人這等貴胄氣運,可是誘人的很。”
世子接下符紙,瞪了那校尉一眼,“多謝道長指點,小子定然一路小心。”
楊暮客趕忙禮讓,“貧道年歲不大……世子怕是要長我許多,豈敢稱呼世子年少?不若我喚你一聲兄長,你喚我一聲賢弟即可。”
尹承麵露笑容,“多謝楊賢弟。”
“尹兄不必客氣。”
待楊暮客回到了馬車中,玉香放下窗簾。
小樓輕笑著誇獎道,“你這接人待物的本領當真見長了。”
楊暮客則賤兮兮一笑,“那是。您教導的還能有差?”
來至夜晚,此乃仲秋最後一夜。車窗外星光熠熠。
楊暮客下車巡視一番,歸來之後季通問他。
“少爺,看見您說的那個妖精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