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山蒼鬆真人一劍開天地,大海還複晴空。
名為立寒的返虛大能肉身崩解,海淵之下一道道鎖鏈衝破滄浪,煙雲席卷邪靈歸入九幽。
立寒真人入邪不久,為天冬門太上長老。跟碧波門向來交好,所以他認得紫明,不但認得紫明,還認得歸元。因為他家師弟,亦是死在當年濁染一案當中。
說來可笑,此人修冰寒之術。本應心冷血冷,但合道之後修行命功合道於外,與虛空相合。洞天自成一界,法天象地之間可調用一方天地之力。這非是一方天地之主,而是他已經成了一方天地。繼而成就聖胎元嬰,還本真,練就先天一炁。這玩意,跟楊暮客內府運轉周天生成了玄黃之炁大差不差。但突出一個純陽本真。
這就壞了事兒了。他冰寒之體修證純陽本真,沒有大能指點,沒有鎮物相克。猛然還真之後準備不足,入邪了。
千百年的醃臢爛事兒在心中攪弄不停,他便要吃人。吃自家弟子他不願,吃有名之士他不敢。便偷偷地去吃凡間之人。
吃了也就幾百個,便被正法教發現。這慫貨便逃。
照理來說,也就是跪在正法教,煉心除邪,於禁地之處做些苦工,鎮守邪祟斧正自身。
但楊暮客那一口濁氣,使得入邪再不可改。徹底淪為邪祟。
所以蒼鬆真人怒意勃發,一張臉好似鍋底沉入龍宮當中。
楊暮客此時正給兩個有緣人叭叭講道,講得是天花亂墜,說那正道法劍如何鋒利。說那律政神光有九宮靈機大陣運轉。
“紫明道人好生快活,竟能逼得返虛大能使出本命真元,之後安然無恙逃走。不愧是上清門高修。”
嘖。楊暮客一聽便不對味兒了,這蒼鬆老兒叫的是道人,不是上人。
“蒼鬆道友哪裡話,多虧了白淼海主洞天相護,貧道才能偷襲邪修。”
“好一個偷襲!紫明道人果真是耿直率真。您一口濁炁,致其道心崩毀,繼而徹底淪為邪祟。如此大的因果,您準備如何收場?天冬門那邊又如何交代?”
楊暮客怔住看蒼鬆,“道友此言何意?我與他本無瓜葛,無冤無仇?隻是幫助正法教緝拿邪祟,如今爾等功成卻來怪我?貧道問因果?嗬!但行前路,不問因果!”
“紫明道人!您身份高絕,責任重大。請慎言!”
楊暮客打量一眼蒼鬆,“邪祟既除,道友還是繼續巡視去吧。天下間需要爾等守護,至於貧道職責,貧道心中有數。若我當真有罪,不若您請示上宗,讓正法教出麵來人,是羈押,是論道,貧道俱是接著……”
蒼鬆真人欲言又止,抬手揖禮匆匆離開。
不久之後白淼海主才款款而來。
“上人就不該噴那口濁炁,汙人運道已經足夠,卻不想你竟然汙他真元。”
楊暮客搖搖頭,讓兩個有緣人斟茶倒水,“不是貧道本意。我沒想弄死他……我說的是真的,無冤無仇,我害他作甚?這濁炁威力,我隻與兩人試過,一個是原乾雲觀掌門福彙真人,一個就是太一門的師兄正耀。我怎麼知曉此人一招都挨不住?”
“那為何要顯露濁炁?”
“時候到了。我與小樓師兄言說出來還願。我義母費麟大神那處去過,虛蓮大君那處也去過。今日之我,除了這兩個累贅,可以說因果甚少。我該安安心心修行,琢磨我心中的齊平之術。靈炁與濁炁,能否齊平呢?”
白淼驚愕地看著楊暮客,就這麼簡單?或者說如此隨意噴出一口濁炁,惹了天大的麻煩也不當回事兒?
楊暮客自然瞧得出白淼心中如何作想,沉吟半晌繼續說著,“我師傅歸元真人能掐會算,理當知曉當年治理濁染是一個陷阱,然為所不為,身敗名裂遺憾終生。貧道就沒把德行看得那麼重,有招治我,沒招死去……如何?”
白淼長籲道,“上人這話……夠特立獨行。”
“然也……”
楊暮客當真是如此作想麼?並不是,但他必須這麼說。當齊平術修煉到這裡,實話和虛言不再是阻礙道心的因素。心口不一,無傷大雅。
但紫明上人如今需要定下來一個立場。
對,這小道士過去隻有上清門弟子的立場。但,其人究竟持何立場?是堅定地延續其師歸元真人的路徑?還是自己開創物我齊平之術?眾人皆是等著紫明道人給出答案。
翅撩海海上阻攔邪修,楊暮客以行動作答,其人不懼因果。
這一番話,周圍可是有龍宮婢女,有龍種護衛,有他的有緣人,白淼能守口如瓶,但其他人有這個本領嗎?天機必然泄露。
楊暮客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他的立場了。
就連之前的講道,他都在含含糊糊意有所指。淨宗是何?是貴己之道,以己推萬事這才是真錯了。他楊暮客雖也貴生,但不貴己,更不為德行所累。
當有龍種泄漏消息,被白淼抽筋扒皮。而後明德八卦宮的艮緯嗤嗤直笑。
小修士一旁問師祖,“師祖因何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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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緯收斂笑容說,“你小子,哪裡看出我心中不悅?”
“師祖笑聲儘是嘲弄,想來是誰惹您不高興,又不入您的法眼。”
“你小子猜錯咯。入得吾之法眼,十分入得!不過不必說與你聽,因果忒大,說了害你。”
艮緯當下心中更多是自嘲之意,判斷錯了啊。都以為上清門求寰宇澄明,定然為道德所累,為人情所累。這紫明是個滑頭,已經看不懂其人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
既知如此,對那有緣人下什麼手?反正其家師叔歸雲已經飛升,待尋個機會直接把紫明道人宰了,以絕後患!
楊暮客領著兩位有緣人從翅撩海離開,自是一路返回純陽道。敖琴這回在龍宮中受賞,本來白淼還要把白敷也一並支來。但楊暮客言語推卻,說不必,他不缺護法。來了護法,尤其是白敷這等龍種英才,旁人會投鼠忌器。
白淼心中不大舒服,非是遭到楊暮客的拒絕。而是楊暮客此回竟然……將軟肋儘數展示於人。
趁著修行界還在醞釀紫明上人張狂之態,楊暮客領著兩個有緣人匆匆回到了純陽道。
一路上可沒什麼風雅之事,極速飛馳光影變幻。都要把賈春晃傻了,也就是賈星早就跟隨楊暮客乘雲飛馳,否則也好不到哪兒去。
跟小樓姐合計之後,楊暮客終於在這天地棋盤上落子了。
這一子,便是虛蓮大君往生。
眾人都想知道歸元真人得到元胎之密做了什麼,為何非得潛藏在虛蓮身旁。那虛蓮被楊暮客送去往生,豈不是再沒有追問的機會?世上知情之人隻剩賈小樓與楊暮客。